毛豆文学 · 全部书库 · 原创榜

老修士的云端补习班_第三章 最难写的是那两张废符

老修士的云端补习班 ·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最难写的是那两张废符

留痕符上的线,比周惟生昨夜画的还难看。

它起初像一缕淡烟,到了纸中便散成三股,其中一股短得几乎看不见。周惟生将纸拿近些,想辨明末尾的去向,呼出的气一吹,墨迹忽然漫开。

他僵在原地。

半张纸已经毁了。

从前教小辈画符,他最不爱见的就是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此时他将湿纸举着,既舍不得丢,又没法叫纸上的光再回去。

他换了一张,等墨定住才拿开。

第二张总算留下些东西。他小心记下天色与当时的感受,夹在两片薄木间,放到窗边干燥处。

随后,他铺开卖给码头的照明符。

人可以决定今日不急着筑基,却没法决定今日不吃饭。

这种小符他画过几千张。黄纸一压,旧墨一蘸,落笔的弧度便自己回到手上。第一张画到收尾,他甚至生出一点久违的痛快,觉得这双手到底还没将旧本事忘光。

可最后一笔刚收,纸心便亮得过了头。

啪。

一小团灰烟升起,落在他胡须上。

周惟生闭了闭眼,摸出布巾将灰擦掉。他告诉自己不过是新纸太薄,又重新调了墨。

第二张没炸,却暗得像一只快死的萤虫。

第三张好些。他把它放到小碟边,试着点亮,柔黄的光稳稳照在水面。碟沿一处缺口显得清清楚楚,旁边的影子也不颤了。他只试亮片刻便收住,留着符中余灵。

周惟生长长松了口气。

他想趁手再画,胸中却忽然一阵翻搅。笔杆落地,朱墨在袖口拖出长痕。他靠着桌边喘了许久,才把那一口散乱的灵息压下去。

天还很亮。

他却累得像走了一整夜山路。

傍晚再做留痕,纸上几乎看不见完整的线。周惟生盯着早晨那张,犹豫了一会儿,先把早晨的拍给了乔迟。

还补了一句:今日较稳。

写完之后,他将那两张废符团起来,压在桌脚。

回音在课堂开始后到了。

“这张有用。但你说夜里最难受,为什么只留清晨的一张?第三次退回,请补齐同日的前后变化,还有中间做过什么。”

周惟生的手停在玉框上。

他本来想发火,想说自己没有他们的屋子,没有会飞的茶,也没有一群人专门伺候一张纸。可乔迟又发来一段短话,说若确实没有余力测,直接写没有,也比一张好看的结果更有用。

周惟生坐着,脸慢慢热起来。

不是人家不肯信他。

是他还在盼着交出一张足够漂亮的纸,好叫屏幕另一头点点头,说这位老道友尚有可为。

他将桌脚的废符取出来,摊平。

第一张只剩烧焦的边,第二张灵纹像一条没力气的蚯蚓。他连同傍晚散乱的留痕一并拍下,写了制符的事。

接着又添上药瓶的名字、这半月大概的服用时刻,以及自己不记得的几处。他没有为了补齐,再编一个整齐的数。

小窗打开时,乔迟正在吃一碗面,筷子还没放下。

“我得制符。”周惟生先说道,“不能什么都不做。”

乔迟把面挪到一边:“我看见了。那恢复安排里就得给制符留位置。”

周惟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叫我停?”

“我隔着屏幕,也不能替你交饭钱。只是你今天一次做得太多,后面的波动又没记进来,我便会判断错。”

屏中那碗面渐渐不冒热气了。周惟生忽然问他多大年纪,乔迟说三十四,又问是不是讲得太快。

三十四岁。周惟生在那个年纪,自认为已经出了师,最怕有人当众问一句自己不会的。他望着比自己年轻一半的助教,终于将称呼改得轻了些。

“乔助教,你那碗面要坨了。”

乔迟愣了一下,笑着夹起一大口。小窗背后有人路过,说下一场还有片刻,叫他慢慢吃。周惟生听着那几句寻常话,胸口原本为求仙机缘绷紧的地方,也跟着放松下来。

乔迟点开两张留痕,提醒他纸张受潮、墨没定住都可能影响结果,不能把所有变化算成经脉更坏。又问到功法收尾,周惟生翻开自己旧谱,逐句对照。

这一回,他不再只交最体面的半页。

“这几句我从师父那里学来,可以用来比对。但我没有后面的完整本。”

“那我们先不碰后面的关口。”乔迟说。

一份课程说明很快出现在屏上。适用范围里列着与他已展示的基础灵流相合的分支,另有一整栏未核定之处。目标也写得小:先让散出的余灵不再彼此冲撞。

没有承诺几日修复,更没有保证重新筑基。

周惟生却将那几行字抄得很慢。

直到锅里蒸饼的热气顶开盖子,他才忽然想起,自己今晚还没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