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果把二号背石举过头顶,朝岳迟晃了晃。
“这个才沉。你背的那个,我坐着也能搬。”
四米高的巨童说完,真一屁股坐到地上,灰尘扬起,把自己呛得直咳。岳迟刚有点羡慕,见状又笑了。
盘岩的木杖在两人中间点了一下。
“举完了,放好。石头不爱看你逞能。”
第二日的太阳比昨日更白。岳迟额头很快出了汗,背上的一号石却没换。他昨晚回洞时把身高对着洞壁比了又比,岚牙以为他背疼,按着肩揉了好一阵。
没有长。
睡一夜再看,仍旧没长。
只有那一行承负熟练留了下来,提醒他昨天走过的路并不白走。
乌果绕着他转了半圈,问他是不是在跟石头生气。
“我想知道它还要背多久。”
“背到盘岩说能停。”
“我是问——算了。”
岳迟重新迈步。前世他也搬过货,知道重的不能歪放,却不知道这具身体的腿比他记忆中长了那么多。同样想着跨一步,真正落下去,脚底往往已经超过原来想踩的地方。
石头一晃,他就得用肩追回来。
几趟以后,盘岩在地上放了两根枯枝,让他先认准自己该落脚的地方。
岳迟不再盯着那行数字,去看脚前一段平土。
越想快,背后的藤带就越拧。反倒是呼吸缓下来,肩和腰一同往前,石头才不再追着他跑。
十步走完。
【承负·入门:28/100。】
又涨了两点。
他心里一喜,转身时快了半步,石头险些撞上胳膊。这一趟没算。金字停在那里,像一张丝毫不肯通融的旧货单。
乌果在旁边啃树薯,笑得直晃肩。
岳迟朝他伸手:“给我一口。”
“你刚才还笑我。”
“所以只要一口。”
乌果想了想,真掰下一块,递给他。树薯已经凉了,咬下去有股淡淡的甜。岳迟吃完才察觉,早晨那一大盆粥竟像没进过肚子。
盘岩让他们卸下背石,去坡口取新编的护带。两人沿着巨人常走的宽道下来,远远看见路旁立着一座矮小的布棚。
棚上有一个洞,补了一半。一名十岁左右的女孩正扶着梯子,朝棚顶伸手。
“帮我按一下那片布!”她喊。
岳迟停住,抬手够到棚沿,刚想朝前迈,就听见她又大叫了一声。
“别碰我的屋顶!”
他立刻收脚。
自己脚尖前横着一根木撑,撑的正是小棚另一边。要是照方才那一步落下去,棚未必立刻倒,修到一半的布肯定先扯坏。
女孩从梯子上下来,仰头看他,又看那只停住的脚。
“你的腿这么长,看不到下面么?”
“看得到。”岳迟有点尴尬,“刚才只看布了。”
棚后转出一个挽袖的女人,手里拿着骨针,先叫了一声禾雀,又向两个巨童点头。
她是栖风村的李禾,替族里编细护带。大藤索巨人自己能搓,贴身处的细密软垫,却常要村里的人来做。
“这不是房屋,是我们迁路上盖粮车的棚。”李禾解释,“先试搭,免得到路上才发现不合。”
岳迟这回没挪脚,问清哪里能站,才帮她们把那片布按稳。
乌果也伸手来帮,手一大,盖住了李禾要穿针的地方,又被赶去扶另一边。
等几针补好,禾雀退开两步,仔细看看自己的顶棚,满意地拍了拍木架。
“你按得挺稳。”
岳迟下意识看了一眼面板。
没涨。
他怔了一瞬,随即也觉得自己好笑。替人按住一小片布,并没有形成新的负担,哪能做什么都算练功。
可禾雀没看见他的金字,仍认真从棚边拿来一只空篓,里面放着给他的护带。
“这个最小的,是你的。”
回去的路上,岳迟提着空篓,忍不住问乌果,村里的人是不是都跟着走。
“能走的走。走不动的,阿母他们背。”乌果答,“羊也得走,留下就没水喝了。”
“粮呢?”
“带得动多少,带多少。”
岳迟回头,看见禾雀正把修好的棚拆开。她动作很快,好像急着把这片能遮雨的屋顶变成背得走的几根木头。
午后,井口传来争执声。不是争水,是有人想再等一场雨,砾川把井里的泥托出来给他们看,湿的只剩掌心那一点。
岳迟听完,自己回了平场。
练到傍晚,承负停在四十四。他还想继续,腿却开始微微发抖,盘岩便替他卸下背石。
“今天到这里。”
岳迟有些不甘,转头望向山脚。布棚已经不见了,原地多了几只扎好的粮袋。
他低头看看空下来的肩膀,第一次想知道,自己的背石究竟抵得上几袋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