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岳迟又去背了一号石。
它还是那块石头,边缘磨得发亮,藤索上留着他的汗。他背起来,走过平场,再回头,期待中的金字却没有重新跳出长高的消息。
一阶熟练缓慢增加,根骨那一栏仍写着已经适应。
他明白了。走熟旧路有用,却不能只拿同一块石头反复骗自己,就一直往上长。
盘岩见他卸石,指了指另一边:“来,试试把东西放到远处。”
老人递给他一块掌心大的圆石,自己先在不远处划了个圈。岳迟前世扔过纸团,十次能有八次进废纸筐,便以为这事总不至于太难。
结果石头擦着圈边飞过去,跳了两下,跑到背坡的沟里。
乌果笑得弯了腰。
“你是要把圈砸走,还是把石头送去喝水?”
岳迟捡起第二块。这次少用了些力,方向却偏到另一边。
盘岩没让乌果继续笑,叫他也试。乌果扔得远,一样没进圈,两人顿时谁也不说谁了。
“先看落处,也看落处后面。”盘岩用木杖划出一片空地,“能打多远,不等于你让它到哪里,它就到哪里。”
练了一阵,岳迟终于有一块落进圈里。没有惊天巨响,也没有忽然会了百发百中,他只是记住了出手时那一点轻重。
午后,岚牙领他去了村外的宽道。
李禾和禾雀已经把车棚拆好,旁边另搁着一副小背架。说是小,是照岳迟的肩背做的,放在人类的粮车旁,仍比车辕高出不少。
岚牙先让他试空架。
架子的木角没碰到脖子,底下也不拖腿。李禾在侧面看了许久,又伸手试了试软垫,才将两小袋粮装上去。
岳迟走了几步,回头道:“还能放。”
她没急着再添,先问两边勒不勒。等岚牙摸过肩带,才加到四袋,最后是六袋。都是人类从大袋里分出的小袋,叠放好了,不高过岳迟的头。
盘岩也到了,手托背架试过,告诉他,连架子算在一起,比一号石还略轻。
岳迟顿时放下心。
他想在禾雀面前走得漂亮些,便照前两日的步子迈出去。谁知第三步刚落,背后几只粮袋忽然挤向一边,藤架也跟着一歪。
他抬肩去顶,另一边又松了。
“停。”岚牙的手伸到旁边,没有立即托住,只等他先站稳。
岳迟脸热起来。明明更轻,竟比石头难背。
李禾绕到后面,看清了,便让他慢慢蹲下。最外面两袋没有填紧,走动时袋身一软,原本排好的位置就跑了。
这本来该是岳迟懂的事。
他从前看货箱,看的是平底车上怎样放稳;如今换自己成为那辆车,便只顾着显出腿脚有多稳,忘了袋子不是石头。
“中间留了空。”他说。
李禾点头:“有空就会往里倒。可塞得太死,你又不好卸。得换个隔法。”
他们将背架放下,重新试。岚牙去做迁路的大篓,李禾拿来两片薄木隔,禾雀负责将拆下来的绳子理顺。岳迟没伸大手去抢她的活,只在需要压住木条时帮忙。
改好以后,再走,背架贴得稳多了。
他沿着宽道来回,先空地,后缓坡。小袋不再追着肩跑,脚下却多了高低。他必须提前看落脚处,又不能因为看得太近,就忘记前面有人。
禾雀走在路外,看他过去,忽然说:“像屋子在搬家。”
“哪有这么小的屋子?”乌果不服。
“我的粮袋住得下就行。”
岳迟笑了,一笑岔了气,赶紧站住。大家也跟着笑,连李禾系绳的手都停了一下。
试到后来,他的腿又开始发沉。还有最后一小段坡,他想着已经走过许多次,再加这一回没什么,刚抬脚,膝头却微微一软。
岚牙立刻托住背架。
粮袋一离肩,岳迟才发觉自己一直在憋气。
“我还——”
他的话被母亲看过来的一眼截住了。
嘴里的逞强忽然变得很没意思。她没有说他不行,只蹲下来,耐心等他自己把后半句改完。
“我得歇一会儿。”岳迟终于说。
岚牙将背架搁好,拍拍旁边的空地,让他坐。
第二天,他们又试了一回。还是六袋,路线和歇脚的地方都看过。岳迟没有换更大的架子,盘岩才点头,准他迁路头一段背这一份。
禾雀把一条红布扎在架角。
“这样停下来,我一眼就能找着我们的粮。”
岳迟看着那条红布,伸手扶了扶木架。
明日里面装的不会是用来练习的石头。她们一家,还有别的几户人,沿路要吃的饭,就在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