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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我去盐仓算旧账_第二章 少掉的十二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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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少掉的十二石

许陶的收条,令仪没有留下。

她请邵妈妈看过押记,当着许陶的面抄了一份,连纸角缺在哪里也记明,再将原纸包好递回去。妇人揣回衣襟时,肩膀才松了些。

“姑娘,还要再交么?”

“我没有让你补交。你那份收条留好。”

令仪不能替父亲许下补种钱立即送到,只把许陶来府里的事带回去,说清她带着孩子等了一天。父亲原本只想拿薄册堵住女儿,这回终于叫人去寻孙管事。

管事没有当夜回府。

次日上午,他带着一本庄账来了,说府里所收确是八石,许陶不过记岔了减租的数。令仪翻开他那本账,没争,指着运脚一栏请他解释。

去年入秋那次,雇的是两辆车,付的也是两车脚钱。她并不知道一辆车能装多少,所以没有拿这个直接说二十石。她只问,脚夫将粮送到了哪里。

孙管事说是先到丰吉米铺,过秤后再送府里。

“那米铺的验收单,也请取来。”

“姑娘,半年以前的东西,人家未必还留着。”

“先去问过。”

令仪说这四个字时,声音并不大。父亲看她一眼,吩咐身边的老仆同去。孙管事握着袖口的手收紧了,末了答了一声是。

那天下午等得很长。

温氏将两盒新制的头花送到她屋里,匣底压着薛家的帖子。令仪没拆头花,独自看了那帖子很久。上面只是客气的问候,端正的字,墨色匀净。

薛奕从前也是这样写信的。

在她还以为账平了、家就能安稳的时候,他会替她添茶,夸她看一遍便能记住。后来那份亏空汇册送进来,他也是用同样温和的声音,请她帮最后一次忙。

令仪把帖子翻过来,压住空白的一面。她磨了半砚墨,重新抄许陶那张收条。写到一半,才察觉自己把年份写成了死去的那年。

她划去重写,没有把错字描成别的字。

初四早上,验收单送到。

丰吉掌柜不愿卷进沈家内宅的口角,但生意上的来货号还在。他将该号下的收粮、寄卖和付银条目抄在一张纸上,盖了铺印,派账房跟着过来,当面答问。

粮二十石,从西庄来。八石送沈府,十二石留铺寄卖。

孙管事说,他不是私拿,银子已经替府中办了事。

“办什么事?”沈行简问。

管事看了温氏一眼。

温氏将茶盏搁得很重:“你倒说得像家里只有这一个女儿。承祺在外头读书,欠的衣料和笔墨不用还?他中了功名,难道不也庇护她?”

十二石米折出的银钱分付给两家铺子,单据在孙管事随身的夹袋里。丰吉的账房认出付银号,又指出其中一张领款的人不是府中老仆,而是长公子身边的小厮。

令仪没去看父亲的脸。

她曾以为把账摆清楚,旁人就一定会替她说一句公道话。前世那张三千六百两的汇册,也清清楚楚写着经手的人。可清楚并不妨碍他们挑最容易舍掉的那一个。

父亲果然先问:“银子既用在家里,又何苦闹成这样?”

令仪站在桌边,腿已经发麻。

“父亲可叫我出这十二石。”她说,“但不能一面写给我作嫁妆,一面说庄户遭灾,只收上来八石。许陶以为她还要被催一遍,我也以为母亲留下的田一年比一年坏。”

沈行简拿起那本薄册。灾减十六石,几个字已经看了三遍,谁都不能再说只是姑娘不懂持家。

“庄上的账重记。”他终于说,“挪用的十二石列出来,不许再扣下一季佃户的租。承祺那边,我来问。”

钱没有因此立刻回到令仪手里。她看着父亲将米铺单据收入匣子,主动要了一份核过的抄件,注明原单由谁收存。

父亲皱眉,却还是叫账房在旁做了见证。

“现在放心嫁了?”温氏问。

令仪把抄件叠好。

“我想去考白沙盐仓的女吏。”

屋外有人碰响了门帘上的小铜环。温氏竟一时没接话,沈行简则怀疑自己听错了。

女吏考选的告示,令仪昨日已托老仆路过仓务署时抄回。新设六个试用名额,满十八、识字能算便可报名,须有户籍与保结。不是进内廷侍奉,也不是一句考中便终身富贵,先试三个月,还要再核。

她把那张抄告放在嫁妆单边。

“月底先不议礼,等到五月初二。若我考中,让我按告示去试职;若不中,也请父亲容我拿清楚的庄账再谈婚事。”

“你拿什么考?”

“这些账,我会算。不会的,我还有日子学。”

沈行简没有答应得很痛快。他要她不向外乱说府中的事,又问了几遍考选是否真的只试三个月。令仪只答,庄账该改的仍要改,自己去的是有名册、有期限的差事。

磨到午饭送来,父亲才让人将薛家的议礼暂缓,准她去办报名文书。

离开时,她听见温氏低声说:“一个姑娘,在家门外能走多远。”

令仪没有回头。

走到石榴树下,她才停住,摊开掌心。叠好的账纸被汗浸软了边,她把它压平,又把报名的抄告放在上面。

至少这一回,她能自己走到门外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