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蕙吐掉嘴里的饼屑,抱起朵朵往后退。
方益的手还举着。他看着包装袋,以为自己饿花了眼,甚至把袋子翻过来,想再看看另一面。
“扔了!”程岚说。
袋子啪地落地。
灯下,那块本该干硬的饼沿着缺口裂开,里头是一层灰白的细丝。细丝伸向被丁蕙吐在地上的碎屑,一根根拉直,像要把散开的部分缝回去。
方益向后踉跄,脚跟差点碰到阿墨。许朔拉着狗退开,用撬棍将袋子挑向路肩。袋子一越过灯光边缘,里面的东西便迅速舒展开,整片灰雾都往那里缩了一下。
它消失得太快,看不清是爬走,还是被什么更大的东西吞了。
许朔收回棍子,没有把沾过袋子的那头贴近身体。
丁蕙捏着女儿的下巴,反复问吃没吃。朵朵哭着摇头,手里还攥着母亲掰给她的那小块饼。许朔让她放在地上,用棍子一并拨了出去。
“你咽了没有?”程岚问丁蕙。
丁蕙拼命摇头。她只是试咬了一点,还没咽,就被许朔叫住了。她从水瓶里倒水漱口,手抖得洒出不少,朵朵用袖子替她擦下巴。
许朔不知道这样够不够。他让丁蕙留意身体的不适,有变化就叫人,没有说已经没事。
腕上的灰痕在这时亮起来。
同源食物侵袭已避过,求生所得一。
许朔低头看了一眼,将袖子拉下来。只有一点,比昨晚少。他不清楚它如何算,也不想再拿同样的东西试。
方益蹲在地上,脸色很差。
“我没想害她。我那包还没拆。”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袋饼,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像怕里面的东西也会突然动。许朔没有把这事扣在他头上,示意他放地上,退开一点。
阿墨绕着袋子闻了一圈,同样后退,鼻梁上挤出几道褶。许朔把这袋也挑进雾里。
方益眼睁睁看着,嘴唇动了很久,没有发出声音。两袋饼都没了,他又变回那个空着肚子的人。
程岚打开载货车上的周转箱。
“帮我也看看。”
箱子里原先装的是司机路上吃的干粮。黑雾卷上驾驶室时,程岚把能拿的全部塞进去,来不及分,有些从车里拿,有些从翻倒的便利店货架下抢出来。她不敢确定哪些碰过雾,已经饿着守了它们一天。
她从里面拿出一包压缩饼干和两瓶水,摆在箱盖上。
“这些给你。剩下的,只挑出有问题的,不用你保证全能吃。”
许朔看着那两瓶六百毫升的水,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先验。验不出来,不收。”
程岚点头,将东西一件一件摆开,不催。
阿墨凑近每样东西,嗅过封口,又从旁边绕回来。第二包饼没事,第三只罐头没事,轮到一袋果干时,它忽然缩了脖子。许朔把果干挪开,换了方向再放,老狗仍不肯靠近。
一箱里挑出三样。
程岚没有全凭狗的反应扔掉。她先用小刀挑开果干最外层包装,里面一片干透的杏肉翻了个面,露出一排小得像芝麻的牙。
她立刻退开,让许朔连袋挑走,剩下两样不再打开。
阿墨检查完,前腿弯下去,伏在灯下喘气。它的鼻头湿得厉害,额头抵着许朔膝盖,连程岚拿食物过来都没有抬头。
嗅得出来,也要耗力气。
许朔收了约好的水和饼,先倒给它喝。老狗舔了许久,咳了一声,慢慢趴稳。程岚想再给它一块肉,他摆摆手,等它缓过气才把自己的干饼泡软一点,掰成小块喂。
丁蕙带着朵朵走过来,拿一卷干净布条换半块压缩饼干。许朔按她要的大小掰好,没多给,也没少给。布条可以垫阿墨磨裂的脚,他用得上。
程岚看了一眼,没有替任何人劝他慷慨。
方益却站了起来。
“既然能闻,大家的都闻一下。你一个人牵着,谁急了都得等你?”
“它得歇。”许朔说。
“我又没叫它干一整夜。把狗交到前面,杜哥统一安排,大家都能活。”
周围几个人没有出声,却都往阿墨身上看。先前他们看的是肉,现在看的,是能把粮食分成可吃和不可吃的鼻子。
许朔将两瓶水放进包里,拉好拉链,再慢慢站起来。
“程岚给的是验这一箱的报酬。谁要验,跟我谈。它什么时候歇,也由我看着。”
“你拿所有人的命做生意?”
“刚才你拿绳套它,打算分几口?”
方益脸涨红了。杜承从前面走回来,先看阿墨,再看许朔新收的食物,拍了拍方益的肩,让他别在这里吵。
“先找地方住。命还在,什么都能商量。”
他朝前方一指。
雾里亮着一盏红灯,灯下面是块歪斜木牌。
歇脚客栈。
免费吃住,换鞋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