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沈策把两个组的试课安排抄在黑板上。
教务参谋严昭抱着一摞卡片走进来,短发被风吹乱,先看了一眼许锐那张活动限制单,再把原先要求全员往返跑动的一项划掉。第四天的内容改成场内教具转运与交接,设固定桌位,也有走动的岗位,两组各出六人,规则相同。
“这是一次协同试课。”她说,“不是用今天的输赢定正式去留。”
许锐问能不能参加固定桌位。严昭把问题交还给沈策确认已获准的活动范围,没有因他举手便直接放行。
第二天,许锐坐到了出发点旁。
清早起了风,场边的白杨叶互相撞着。韩劲那组已经列好,六个人衣角扎得整齐。何山站在沈策身后,反复摸口袋里的练习卡,摸到纸边,又收回手。
转运的东西都是空教具,贴着编号,一共两批,每批六件。依据桌边发下来的卡片,把它们送到相应位置;中途会有新的安排,最后验物和验交接是否一致。沈策听见规则,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这个项目,他上一世做过相近的。
他把郑泊留在接收改动的位置,让何山承担较多往返,又让许锐坐着核对发出情况。其余三人分在中间和终点。纸上连线很顺,每个人都有可以发挥的地方。
哨声响起,许锐先拿到第一批卡。
何山往返很稳,没有抢到最前,也没有落在后面。郑泊确认过一张模糊的字条,才将结果交出去。第一批六件全对,终点的严昭向他们抬了一下手。
隔壁组也完成了。
沈策看了一眼表,差距只有一点。他本想让六个人按原样继续,见陆旗那头一时积了两件东西,忽然叫郑泊先去替他接一下。
郑泊问原来的位置怎么办。
“先交给陶峻,你去。”
沈策说得太快。他已经向前走了几步,去看何山是否又要漏话,没等两人真正交接完。
第二批的新卡到了,陶峻刚接过来,郑泊已离开桌边。陶峻只向后面的同伴传了改动,没有把前面已经发出去的一件叫回来。许锐桌上的旧卡依旧在最上方,照旧记了一笔。
何山跑向终点时,两个声音同时喊他的名字。
他停下来,先看郑泊,再看陶峻,抱着轻木箱原地转了半圈。许锐在远处挥手,要他照原卡送;陶峻又在喊另一处。
何山最终听了离自己近的那个。
第二批送完,六个人的衣背都湿了。陆旗拍了拍何山的肩,刚要说总算赶上,终点便传来严昭的声音:有两件位置不符,交接记录也相互对不上。
韩劲那组十二件全对。
他们这一组,十件。
许锐扶住桌沿,脸比前两天疼的时候还难看。他想站起来,被沈策示意坐下。何山慢慢把箱子放在地上,指腹在木刺旁擦过,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儿。
郑泊没有看成绩,先走到陶峻身边,问新卡是什么时候接到的。
陶峻把卡递给他:“你走之后。我以为你已经跟前面说过了。”
“我没见过这张。”
两个人都住了口。
沈策站在他们中间,心里像压了一块湿石头。这个场面他见过许多回,过去会说衔接不严、理解不到位,随手把总结写得干净漂亮。但今天,是他把还没磨合好的两个人临时换了位置,又转身走开。
韩劲来收器材,看了一眼地上的错件,没有趁机说什么。他叫自己的人帮忙把桌子抬到棚里,回头才对沈策道:“光有几个长处,拼不到一块去。”
“我知道。”
“现在知道就好。”
话很难听。沈策却没法反驳。
午饭,六个人坐得分散。何山只盛了小半碗饭,许锐把筷子搭在碗上,郑泊低头看自己写的几个字,擦了又写。
沈策端着饭在桌边坐下,先叫他们把本子合上。
“今天那次换人,是我没安排好。”
没有人立刻接话。
“我知道每个人的单项,却把纸上的分工当成你们已经会配合。催着郑泊走,又没等陶峻接清,是我的问题。”
何山抬头:“我最后也送错了。”
“是,要练。我的错也不能替你把这项抹掉。”
许锐终于问:“那我们是不是不该分这么多种?还是谁快,谁一路干完。”
沈策看着他,没有搬出一段未来理论。他问若许锐今天必须继续坐着,这个办法又该谁来替。
许锐低下头,用筷子戳开了一个土豆。
下午,面板留下了试课记录,却没有跳出失败惩罚,也没用一个总分把人排成六等。岗位中途改变,个人项目不具备此前的比较条件,它便老老实实停在那里。
沈策把十二件教具搬回棚中,叫六个人各拿回自己那张卡。
这次没有秒表。
他们要从出错的那一刻,重新把话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