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七点,曹池对着一片雪白的屏幕,缓缓摘下耳机。
“周竞,你那块鼠标垫是不是有防伪暗号?”
“什么?”
“敌在本队。”
周竞没说话。他刚丢出的闪光弹在不合适的时候炸开,曹池已经转过身准备进点,正好吃满效果。对手甚至不用打多漂亮的枪,就把这次进攻收下了。
这晚他们约的是一支本地业余队,不是主队。双方先打图,再做几组固定局面练习。周竞心里原本存着一点松劲:他上辈子打过不少高分局,今天总该能把试训时丢的脸捡回来。
前几回合也确实顺。他连续两次拿到首杀,准星在狭窄出口稳得连自己都舒服。可一旦需要让另一个人先出去,那种舒畅就没了。
他怕闪晚,于是提前。曹池没听清,以为还能回头看一眼。两个人各想得很周到,最后周到地把队友送到了对手面前。
“我说扔了。”周竞解释。
“我说等一下。”
小满把耳机抬起半边:“你俩是不是在不同服务器聊天?”
林岳没插话,等这一图打完,才把刚才的语音放出来。周竞那句“扔了”正压着曹池的“等”,两句话叠成一团,谁也没有真的听见对方。
输图时,周竞又是队内击杀最多。他现在看见第一名那行数字,已经没刚来时那么想截图了。
后面的局面练习,林岳只要求他们改这一处。曹池先确认能动,周竞再给出投掷提示;时机没到就停,不因有人盯着而急着补一个漂亮操作。对面的陪练换着位置,不让他们只背一套流程。
第一遍,周竞忍住了,但曹池没忍住,自己走了。第二遍曹池等住,周竞扔完道具切枪时卡了一下,没能接上。
魏征在旁边说:“你们像婚礼上谁也不愿意先迈左脚。”
“你少看热闹。”曹池说,“等会儿轮到你。”
第三遍,小满没再倒数。周竞听见曹池清楚地说准备好了,才按下鼠标。屏幕里道具飞出去,曹池借着那一下进入点位,逼防守人转向。周竞紧跟上去,准星落在对方刚露出来的侧身。
一枪。
他没有追第二个人,而是先报出刚看到的方向,接住曹池换位让出来的那条线。陶远从另一边补过来,三个人把残局收掉。
“终于。”曹池长出一口气,“我电脑又有颜色了。”
周竞笑了,掌心却全是汗。这一回合他只杀了一个,手比三杀时还紧。
系统在局面结束后才弹出短短一行:首次对抗改正,待连续验证。
他看着那个“待”,突然很想替系统申请一个教练工位。坐林岳旁边,谁都别想下班。
后面两次,他又有一次着急。曹池被逼退,周竞已经切出道具,临时收手慢了一点,只能把原计划放弃。对抗继续打,他们丢了这回合,却没有像前面那样把失误遮过去。
“是我没收住。”他说。
“知道。”曹池把椅子往前拖,“下次你喊停,我真停。你别喊完又把我卖了。”
训练室渐渐热起来,空调声盖不住键盘。周竞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三次、四次,后来小满换了指令,他也能在对方没就位时等一下。枪法没有忽然变慢,只是以前用来抢那半步的注意力,开始分了一点给耳机里的声音。
收工前,他们另外打了几回合自由对抗。林岳不再指定谁先走。最后一次,周竞被对手先击倒,曹池及时补上,活下来的队友完成下包并守住。
周竞盯着灰掉的画面,居然比自己活到最后还想拍桌子。
系统把最初的灰标划去,允许他把这几段前后对照保存为一组。没有枪法加成,也没有突然多出来的敌方录像,只是省了他来回找自己失误的时间。
【本项初步改正。复杂局面仍需复查。】
他把“初步”两个字读了两遍,退出界面。
小满正在约下一次。林岳接完电话,说周六主队临时空出一张训练图,可以让他们上,内容以主队需要为先,打完不能往外发录像。
四个人同时看周竞。
“看我干什么?”
曹池说:“检查你有没有背着大家预订输法。”
周竞拿起水杯,喝了个空。他把杯子放下,认真说:“我研究过闻舟哥的录像,有些习惯可以讲。不过是公开比赛,不能保证现在还这样。”
“讲。”小满推来本子,“先别叫哥。”
“那叫许老师?”
“你准备上去交学费啊?”
回学校的车上,周竞翻出手机里收藏过的公开比赛链接。年轻的脸映在车窗上,兴奋还在,倒没有下午那么飘了。他给程鹏发消息,说周六可能碰到许闻舟。
对面秒回:签名不要签鼠标垫上,以后你输了没法甩锅。
周竞笑了一路,到宿舍楼下才想起来,自己脱下的外套落在训练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