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周竞提前到了训练室。
外套还在椅背上,袖口塞了一颗橘子。曹池说那是陶远留的赎衣费,周竞摸出橘子,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没第一次来时那么窄了。
主队在隔壁开会。他隔着磨砂玻璃,只能看见几个人影,听不清内容。许闻舟经过门前时朝里面点了下头,没有进来闲聊。周竞原本想好的招呼没说出口,手已经自己伸向鼠标。
林岳说明白,这张图是双方约好的内部训练,主队测试近期内容,他们照自己的现有安排打。没有直播,没有观众,别把训练截图当成能往朋友圈发的战绩。
“赢一枪可以高兴。”林岳说,“输了也别先替对面找采访话术。”
周竞把准备的几条观察告诉小满。他看的都是这段时间能找到的公开比赛:许闻舟在队伍拉开时,有时会延后进入,等防守者调动再切侧面。但这只能当提防,不能说看见烟就一定有人。
小满听完,划掉周竞本子上一个过重的箭头。
“你守你的。有人喊回,再说留不留。”
服务器里,许闻舟的名字亮起。周竞突然想起自己从前截图存过这个名字多少次,手指搁在键盘上,按得轻了一下。
陶远问:“鼠标垫烫手?”
“还行。”
“那就把你那笑收一收,像我们赢了似的。”
开局后,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对面的人并没有排着队伸头。刚能看见一个角度,一颗闪便把视线盖住;等他退回来,另一边已响起队友阵亡的提示。他靠反应换掉一人,接着就被补掉。频道里谁也没惊叹他的枪,大家忙着报剩下的信息。
连丢几回合,小满才抓住一次人数交换后的机会。他让仍在原区的周竞先别急回,自己与队友应付另一侧压力。
周竞停在遮挡后面,没有为了看见偶像而主动探出去。
等待的几秒很长。他只知道许闻舟这一回合还没出现在击杀信息里,不知道人在哪里。耳机里传来曹池报的脚步,随后又静下来。周竞把准星放在自己能守住的出口,掌心开始发热。
终于,一截枪身露出来。
他没有看名字,先开火,后退,再压住第二次探出的身位。右上角跳出击杀时,那串熟悉的字母才扎进他眼睛。
Faro,许闻舟。
“这边一个掉了。”周竞报,“我没看到第二个。”
他声音比平时高。曹池抽空笑了一声,没接话。剩下的残局,魏征顶住一侧,小满和陶远共同处理另一人,终于拿到这一分。
回合结束,周竞松开手才发现指尖有点麻。
他竟然真的打赢过这个人一枪。
系统安静得像没来过。主线仍锁着,训练不计,何况他连这张图也还没有赢。
小满说:“留得好。”
周竞回答:“他以前常这么补进来。”
“下回还能抓?”曹池问。
那一瞬,周竞很想说能。自己看过的剪辑与熬过的深夜仿佛全涌上来,变成一种终于没白喜欢的证明。
但小满先喊了买枪安排。他把话咽回去。
又过了几个回合,对面给出相似的动静。周竞在同一片区域留意那个出口,小满先让他稳住,等另一边核明压力再动。看上去与先前很像,差别是这次出口迟迟没有人来。
曹池先倒。魏征退着报出多人进点,小满立即喊回。
周竞本能地还盯了半秒旧出口。
就是这半秒,让他与陶远错开了。等他赶到能参与的地方,队友已经被逼得换过位置,他只拿到一场残破的残局。想再靠枪硬扳时,对手两边的交叉让他连第二次开火的机会都没有。
结束后,小满没骂人,只问他:“回的口令听到了?”
“听到了。”
这句话他说过一次了。
周竞低头看了眼鼠标垫。照片里的许闻舟笑得毫无责任心,活的那位已经让他在地图上空等了半天。
“我以为他会再来。”他承认。
“他会不会再来,不由照片决定。”小满说。
半场结束,四比十一。他们暂时放下耳机喝水,林岳把双方都允许内部看的本场录像切到刚才那一回合。许闻舟没有重复上次的位置,而是与队友一同去了压力集中的方向。
这个结果并不神秘,却让周竞难受。
他曾经把职业选手的习惯讲得头头是道,好像把视频看够十遍,就能把一个活人装进文件夹。可隔壁那个也在听队友说话,也会发现这里有人在等。
林岳问:“下半场,还打吗?”
“打。”周竞抬起头。
“不是问你要不要坚持,是问你准备怎么打。”
小满伸手把本子翻回空白页。周竞看着那一页,把刚才没说完的话换了一句。
“先听你们这局看见了什么。”
他摘下帽子放到椅背上,额头有点湿。隔壁传来几声笑,听不清在聊什么。他没有再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