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门之后没有编号
警戒铃响起的第三声,星轨司便封了北侧通道。
封锁令来得比救援队快。两排银甲执卫立在玉阶口,手中长枪交叉成门。闻鹤年站在台阶上宣读文书,声音被扩音阵放大,传遍了外环。
“北垣三十七度发生异常星砂聚散,初步判断为民间修缮队擅自改动旧阵,引发传送门错接。所有人员原地等候审查。”
裴照把工具袋往肩上一甩:“我就知道最后会算到我们头上。”
陆观棋低声说:“他们根本没看现场。”
沈砚秋看向白玉衡:“你的记录呢?”
白玉衡站在执卫后方,手里那卷未盖章副本已经被他攥出褶皱。他没有回答,先抬头看了一眼闻鹤年。
闻鹤年也看见了他:“白校轨官,提交标准记录。”
白玉衡喉结动了动,拿出一卷新纸:“北垣仪器显示无异常,民间测律盘存在干扰。”
裴照骂了一声。沈砚秋却没有转身争辩,她蹲下打开测律盘。盘面第三层的门形还在,炭粉边缘不断向北爬,像被什么东西牵引。
“闻官,允许我做一次公开比对。”
“你没有权限。”
“临时查验牌虽然收回了,但事故复核还没有结束。若你现在封锁现场,之后所有数据都只能来自星轨司。”
闻鹤年眼神冷下来:“你在质疑封锁令?”
“我在质疑它的时间。”沈砚秋站起,把手里的旧档残页举高,“官方记录说异常发生在警戒铃第三声之后,可测律盘在第一声前十三息就出现偏移。除非铃声比星轨更早知道异常。”
周围的执卫互相看了一眼。
闻鹤年抬手:“收缴残页。”
裴照挡到沈砚秋前面:“官爷,动手前先把我们修缮队的姓名写清楚。省得明天又说没人到过这里。”
“让开。”
“可以。先结清上一季度欠款。”
这种时候,裴照仍然记得报酬,反倒让附近几个校轨吏忍不住侧过脸。闻鹤年的脸色更难看了。
白玉衡忽然向前一步:“我可以作证。”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把官方记录簿翻到最后一页,露出被强行改写的时间:“标准仪器在第一声警戒铃前已经出现空读。记录簿原本写的是‘方向偏移,无法归档’,后来才改成‘无异常’。”
闻鹤年厉声道:“白玉衡!”
“我提交原始记录。”白玉衡的声音发抖,却没有退后。
沈砚秋立刻将两份时间写在测律盘旁:官方初记、官方改记、民间实测。三列数字并排,差距无法用三丈误差解释。陆观棋取出旧档残页,对照其中的五十六日周期。
“供给削减记录也被改过。”他说,“至少三十二年前就有。”
封锁台上的气氛骤然紧绷。远处北垣的云层塌成一个旋涡,旋涡中心没有光,只有门框形的黑线从里面慢慢升起。
闻鹤年喝令:“封闭所有观测口!不得靠近!”
沈砚秋却把最后两枚铜钉交给裴照:“按上次的三角线钉住盘角。”
“只剩两枚。”
“第三个点用门槛。”
“那是拿命当钉子。”
“所以我来站。”
她提起断绳,绕过警戒线,将一端系在石柱上,另一端绑在自己的腰间。灵识刺痛在眉心炸开,她几乎站不稳,却强行把测律盘推到旋涡下方。
星砂先是向四面散开,随后同时向中央倒流。黑色门框猛地展开,门后不是山谷,也不是任何已知星域,而是一片铺着青白石阶的天庭城区。那里没有灯,没有守门星,也没有编号玉牌。远处楼阁半隐在雾里,屋檐上挂着已经熄灭的星铃。
沈砚秋听见门后传来脚步声。
一步,停。
再一步,停。
像有人正在学着走出一条不存在的路。
她把炭笔贴在测律盘边缘,快速记下门框倾角、星砂流向和石阶数量。第三层炭粉忽然自行改变,原本的门形多出一条向后的线,指向门内最深处。
那条线末端浮出两个字:星轨司。
沈砚秋的手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旧日留下的标记,还是门后之物看见了她的记录。腰间的断绳突然绷紧,石柱发出裂响。她若松手,门会立刻失去基准;若继续站着,灵识可能彻底断开。
白玉衡抓住她肩膀:“沈砚秋,退出来!”
“再给我十息。”
“没有十息!”
闻鹤年的封闭法阵已经压向门框,裴照和陆观棋被迫后退。沈砚秋咬紧牙关,把最后一组坐标写完。笔尖落下的瞬间,门后的城区开始向左移动,整片石阶像水面倒影一样滑开。
坐标失效了。
她猛地扯断腰间的绳,白玉衡将她拖回警戒线内。黑门在众人面前合拢,只剩一粒青白色星砂落在测律盘中央。
闻鹤年命人封存盘子,声音发哑:“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砚秋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右手伤口重新渗血,盯着那粒星砂。
“发生了。”她说,“只是你们还没有给它编号。”
陆观棋悄悄把旧档塞回袖中。白玉衡则把那卷原始记录放到沈砚秋身边,像是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警戒灯逐盏熄灭。无人注意到,测律盘底部传来一声轻响。
盘面边缘浮出新的坐标,却不是北垣七号,而是一处天庭地图从未标注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