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室里的水声
门外的钥匙没有继续转动。
林砚秋关掉客厅灯,退到厨房墙边,手里握着一把拆快递用的短刀。猫眼里一片漆黑,走廊声控灯亮了又灭。她没有出声,也没有立刻报警,只把手机贴在胸口,打开录像。
三十秒后,楼梯间传来脚步。
那人下楼时很轻,像是只想确认她在不在家。
林砚秋等了五分钟才开门。锁芯周围有新鲜的金属粉,门缝下压着一张没有署名的纸:别把家里的事闹大。
她拍照,把纸装进透明袋,随后联系物业调取监控。物业说摄像头最近坏了,维修要排队。她没有争吵,只记下值班人的姓名和时间,把这件事补进证据表。
第二天清晨,她把重要文件和仓牌转移到北河窑室。
窑室入口藏在废作坊后方,石阶向下,墙面残留着烧陶时留下的黑色烟痕。周槐正在拆一台旧净水机,旁边摆着三只不同规格的滤芯。
他三十多岁,个子高,手背上全是油污。听见脚步,他没有抬头,只说:“你要的不是修冷柜,是改净水。”
“能不能改?”
“能,但你买来的这台泵流量太小。接大滤筒会烧电机。”
林砚秋把纸箱放到地上:“供应商说匹配。”
“供应商还说这东西能过滤重金属。”周槐终于抬眼,“标签写得漂亮,不代表里面有滤膜。”
他说话不客气,林砚秋却没把设备收回去。她蹲下查看泵体铭牌,电压和功率确实与订单不符。
“退货。”
“退不了。”周槐说,“网上买的,拆封超过二十四小时。”
“那你有什么方案?”
周槐拿起铅笔,在一张纸上画出三段管路。“把这台泵只做预过滤,再接手压泵,最后用陶瓷滤芯。速度慢,但停电也能用。你要是想靠一台机器供整栋楼,我不接。”
林砚秋看着图:“材料多少钱?”
“材料六千,工钱四千。先付一半。”
“工钱两千,验收后再付三千,剩下的等连续运行七天。”
周槐皱眉:“你当我做慈善?”
“我当你要对结果负责。”
两人对视片刻,周槐把铅笔折断,扔进工具箱。“四千五,验收三天。水质不达标我返工,不退材料钱。”
“成交。”
林砚秋付了两千二百五十元,要求他把每项材料写进收据。周槐盯着她的手机转账记录,忽然问:“你准备这么多滤芯干什么?”
“门店要改水路。”
“冷链店改水路用不了这么多。”
“所以你只负责修,不负责猜。”
周槐没有继续问,低头拧紧接头。
第一批货在午后送到。米袋、面粉、油桶和罐头不能一次全进窑室,林砚秋让司机把货卸在三个不同入口,又把包装箱拆成小批。每一袋粮食都离地十厘米,底下铺木托盘,上面压防潮膜。油桶放在最里侧,种子和药品单独装进密封箱。
周槐搭梯子时,听见窑室上方传来水声。
“这里漏?”林砚秋抬头。
“不是管道。”周槐贴耳听了一会儿,“像旧井里的回水。”
窑室后墙原本封着一圈砖,砖缝里渗出细细的湿痕。林砚秋用手电照过去,发现墙角有一根废弃铁管,管口向下滴水。水色发黄,带着土腥。
周槐拿试纸测了测,脸色变了。
“酸度不对。”
“有毒?”
“不能这么说。至少不能直接喝。拿去做检测。”
林砚秋把水样封好,写上时间和地点。窑室原本只是藏货的地方,现在又多了一项风险。
下午四点,赵婶打电话来,说门店有两辆陌生面包车停在后院。
“林砚东的人,说要把冷冻肉拉去新仓。”
“有出库单吗?”
“没有。他们说东哥已经跟你谈妥。”
“把冷库门锁好,谁签字都不放货。罗小满去拍车牌,别和他们动手。”
林砚秋赶到门店时,林砚东正站在后院,手里捏着一份授权书。纸上有她的名字,签字却少了最后一笔。
“你伪造?”她问。
“这是你之前同意的草稿。”
“草稿不能出库。”
邵明川从车旁走过来,压低声音:“砚秋,别把场面弄难看。今天的货不动,明天冷库就撑不住电费。”
林砚秋打开手机,把合同页脚的打印时间放大给他们看。“你们想把我股份低价收走,先做假账,再用欠费逼我签字。现在还要拿没有凭证的货。谁告诉我,这不是挪用?”
后院几个工人停下动作。
林砚东的脸色变了:“你从哪儿拿到的?”
“你们发给我的。”
邵明川伸手要抢手机,罗小满立刻挡在两人中间。动作很快,却还是被邵明川推得踉跄一步。赵婶抓住罗小满的胳膊,冷声说:“动手就报警。”
林砚秋没有趁势争吵,直接拨通律师电话,开免提说明库存、假授权和现场人员。电话那头让她立刻封存原件并申请临时保全。
邵明川听见保全两个字,终于后退。
当晚,林砚秋把门店里最容易转移的干粮、盐和压缩饼干分装,送往窑室。周槐帮她搬到地下,问:“这么大的店,你准备全部一个人守?”
“不是一个人。”
她看了看窑室里堆好的货,又看向墙角那只装着水样的瓶子。
“但现在还不能相信所有人。”
夜里十一点,周槐让手压泵开始工作。第一桶水流进透明容器,带着淡淡的铁锈味。林砚秋没有喝,只用试纸和烧杯做初步检测。
窑室里响着规律的水声,像某种倒计时。
她打开门店出货后台,新增一条记录在屏幕上跳出来:今日凌晨,冷冻牛肉出库五百公斤。
时间是她还没到店之前。
签名栏里,写着赵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