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的白灯
沈砚把塑料标签放进证物袋时,阮棠没有阻止。
“你要带走?”
“留在这里会被人拿走。”
“也可能它本来就是诱饵。”
沈砚封好袋口。“那就看看谁来收。”
顾野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有反对。三人沿原路返回,重新封住E-17的门,又把旧货架和泡沫箱堆回去。阮棠擦掉脚印,顾野收走被撬落的水泥碎屑。
回到冷库,沈砚将标签放进静止区。标签没有变化,附着的灰白粉末却浮起来,凝成薄雾,贴着空间边界寻找出口。他立刻关闭空间,胸口随之一闷。
“不能直接储存。”他在记录纸上写道。
阮棠盯着那支没有墨水却能书写的笔。“那些电源和净水膜,到底从哪来的?”
“旧货市场。”
“为什么拿给顾野测试前不告诉我?”
“因为你不会替我保密。”
阮棠收起测距仪。“至少这句话是真的。”
顾野摊开港区结构图,圈出实验区东侧的旧能源站。“冷却管网需要稳定电源。能源站里有一批停产的逆变器和过滤组件。拿不到它们,管线接通也只是一条漏水的铁管。”
阮棠点了点地图西侧。“今天有三辆无牌货车从实验区出来,绕开主路去了北仓,可能就是拿白光设备的人。”
上一世灾变前二十七天,港口还没有大规模转运。实验区如今提前启动,要么流程被人改变,要么他上一世从未接近真正的核心。
“今晚进港。”沈砚说。
顾野抬头。“你疯了?”
“只取组件,不进主实验楼。”
阮棠按住地图上的医院旧楼。“能源站旁有员工通道,能到医院后门。你们拿组件,我找妹妹留下的东西。”
“找到以后呢?”
她的眼神冷下来。“看情况。”
沈砚用剩余资金买了反光工装、滤尘面罩和一辆旧厢式货车。凌晨两点,港区水雾贴在车窗上,远处龙门吊的红灯每隔三秒亮一次。
他把车停在废弃集装箱后。顾野剪开能源站围墙的新铁丝网,三人刚跨进去,远处便亮起白灯。
“趴下。”阮棠低声说。
光束扫过围墙,停在断开的铁丝网上。几秒后,一辆灰色皮卡驶过,车厢里坐着两个穿灰背心的人,车身没有市政标志。
沈砚等车远去才起身。“他们在找回响。”
顾野咬牙。“那就别复制。”
“组件不能靠搬。”
备用电池室没有上锁,地面却留着一排新鲜脚印。顾野摸过边缘:“不超过半小时。”
阮棠发现墙角的拖拽痕。痕迹通向一扇蓝门,门牌写着“冷却辅助设备”,下方贴着警告:未经授权不得拆卸C-19组件。
顾野拆锁,沈砚和阮棠守住两侧。门开时,白色冷气涌出。房间中央悬着一组银灰色管件,两端连着透明软管,管内无水,只有极淡的灰雾沿内壁上爬。断电的监视器中央,竟亮着绿色圆环。
沈砚手心发热。
“你的回响。”阮棠提醒。
不是他的复制品,而是管件在回应。
【检测到可复制完整组件。】
【组件内部存在未知循环。】
【复制可能扩大回响范围。】
顾野问:“能拆吗?”
沈砚看见控制台上的维护单。日期是九月二十九日,项目状态写着“提前释放测试”,末行被红笔划去,只剩半句:若阈值低于——
外面忽然传来数人的脚步。
“拿不拿?”
没有组件,冷库无法摆脱外部供电;放弃它,也会失去追查灰雾的线索。沈砚不愿再因恐惧错过机会。
“拆一件。”
顾野卸下最小的过滤组件,沈砚双手按住。麻意瞬间窜遍手臂,滴声化作连续蜂鸣,鼻腔涌出血腥味。无数光线从组件内部撑开,复制品终于在掌中成形。
同一刻,能源站所有监视器亮起,绿色圆环转为红色。
【异常回响确认。】
门外有人喊:“东侧设备室有反应!”
顾野抓起原件,阮棠扯下维护单塞进衣服。沈砚将原件和复制品同时收进空间,胸口像挨了一锤,双腿一软跪倒。
“走!”阮棠拽起他。
三人冲出蓝门。白灯从走廊尽头扫来,顾野推倒空箱,铁皮撞击声暂时引开光束。沈砚强行启动神经强化,视野骤然清晰,却也立刻失去左耳听觉,心跳失控,手指不断痉挛。他忍住眩晕,带两人穿过电池室,翻出围墙。
灰色皮卡已经堵在外面。车灯照出三名灰背心,其中一人举起白光设备,对准沈砚。
光束落下时,空间里的复制组件猛地震动。沈砚掏出地铁硬币,朝相反方向掷去。硬币撞上集装箱,连续弹跳,回响如一串急促铃声,三束白光同时偏转。
阮棠和顾野钻进货车。沈砚最后上车,关门前看见那名持设备的人抬起头,脸上没有追赶的急躁,只有确认猎物身份后的冷静。
货车冲出港区。沈砚靠在车壁上,耳鸣缓慢退去。空间里,原件与复制品并排悬浮,两者之间仿佛牵着一根无形的线,穿过静止区边界,指向港口最深处。
那条线像血管。
而血管的另一端,正有灰雾缓慢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