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墙后的棘轮兽没有再撞。

它展开了身体，爪尖一下一下拨弄着窗框外缘，刮得罗毅后颈发紧。比起先前闷头冲来的那只，这种慢吞吞试探的动静更让人难受。

他点开弹梁的装配页，找到拆卸。

提示先跳出来：拆卸不恢复蓄放次数；承力槽解除后，构件失效，须重新装配。

能拆。

不能当成一根随手指哪儿就打哪儿的枪。

罗毅先把床上的木凳搬下来，推到门后，略挡住可能被撞开的方向。他知道一张凳子撑不住怪物，只求门万一断了，能替自己多争一个转身的时间。

接着，他卸下弹梁。

原本贴在梁端的金线收拢，沉甸甸的木头重新压到肩上。罗毅低下身，往侧槽挪，才走一步便撞上了床角。

这间屋子实在太小了。

他横着搬过许多大柜子，知道这时硬拧只会连人带东西一块儿卡死。于是先把梁放下，掀开床板，将其中能拿开的两块板靠到后墙，再把床架竖起来贴墙放。

铺在上面的薄垫掉到地上，沾了一层灰。

今晚睡地上就睡地上。

空位终于够了。

罗毅把梁抬进侧槽，压住连接处，看到金线重新亮起来，才敢松开已经酸麻的手。

外头的怪物似乎也听见了动静。

细爪从窗缘收回，骨甲闭拢，沿着窄窄的侧廊后退。罗毅看见它低伏的影子，立即侧开身，手放到新的控制点上。

这次撞击正对侧墙。

【侧墙耐久：4/18。】

【蓄力已满。】

裂开的木板中间露出一线灰天。罗毅没等它再动，按下控制点，短梁将那股力撞回出去。

骨轮被推得倒滚，撞在侧廊转角凸起的石柱上，几片甲从身上崩开。

它没有立即死。

细腿挣出来，想撑起身体，可受损的壳再也合不拢，只能在原处打转。罗毅隔窗看清位置，推门走出去，紧贴木屋外沿绕过拐角。

去的时候只有几步。

可脚边就是黑沟，他走得比平时扛着玻璃柜还小心，右手里的斧也没有提前举高。

那东西发觉他，朝他挥起一条细腿。

罗毅退开，等爪尖刮进石缝，才靠近补了一斧。等它散成灰光，他用斧柄把两片弯甲和硬骨拨到够得着的位置，拾起来，立即退回屋内。

第二只。

弹梁只剩最后一次可用。

他手里有两份木料、一束干藤，做第二件恰好够；偏偏石料只剩一份，还缺两份。

罗毅把刚捡回的骨头放进交换箱，标出两份石料。这个价比前一次便宜，他没工夫慢慢等。

成交提示亮起得很快。

还是凉荞面。

对方留了句话：我门外那只还没弄死，第二把凿先备着。你别总开门。

罗毅没有解释刚才为什么必须出去，只回：知道。

三份石料凑齐，第二件弹梁在光中成形。他把它装回空着的正门槽，保留侧面旧梁，最后又检查了一遍脚架的连接处。

两边都能还手了。

只不过一边只有一次，另一边有三次。

这不是让人放开了打的底气，更像搬一车随时可能散架的旧家具时，手里总算多了一条没断过的绑带。

罗毅坐到卷起的薄垫上，翻看区域频道。

先前那些玩笑少了。有人说门外只有风，有人正在交换堵缝的东西，也有人问，同样是第一次守夜，为什么自己附近一下出现三只怪。

他正要打字，木屋里的灯暗了一下。

没有燃料，也没有火盆，那盏随屋附带的小壁灯却一直亮着。此刻灯芯般的白光缩成一点，窗外的天色迅速沉了下去。

【第一次长风已抵达。持续十六分钟。】

【迁行生物活动增强。请守住你的庇护所。】

风声从沟底爬了上来。

不是先前穿门缝的冷气，而是很厚的一道鸣响。罗毅站起身，握住木锤，等着门前出现下一团收拢的骨甲。

第一只滚过去了。

他愣住。

它从左侧石廊滚来，速度比先前快，到了三岔口却没有直撞木屋，而是偏向另一条下行的廊道，几息之间便消失在黑暗里。

第二只跟在后面。

这一只转弯时碰到了屋前的石阶，壳子偏过来，在门前擦出长长一道白痕，随后又展开腿，重新向下行廊爬去。

罗毅的手没有按下去。

他终于看见了一个和自己先前想法不一样的可能。

这些怪不全是专门来找他的。

有的只是路过。

屋子像一辆停在窄路转角的坏车，平常还能绕，风一急，过来的东西就容易擦上。

第三只骨轮被后面的同类追得很紧。

它偏出原本的路线，撞向那一级碍事的石阶，随即腾起一点，狠狠砸在正门上。

木凳被震得往后滑。

【正门耐久：8/20。】

罗毅按下新梁的控制点。

反撞把怪物推回岔口，正好与后面滚来的骨轮碰到一起，两团甲壳猛地分开，一只顺势滑向下行廊，另一只卡在石阶旁，爪子一下一下扒地。

罗毅没有立刻出去补斧。

侧墙只剩四点耐久。

他得活着守过这十六分钟，才有资格惦记门口那两片能换东西的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