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在门外的怪物开始啃门框。

声音很细，像锯齿在湿木头里来回拉。罗毅没再看那些正从岔口经过的骨轮，只盯着门边逐渐翘起的一根木刺。

他的门只剩八点耐久。

屋里还有两片弯甲，冷硬，厚实，却不能凭空替他堵住裂口。

罗毅把弯甲放进交换箱，挂出木料和干藤的需求。第一条消息很快进来：一片换两份石料。

他划过去。

石料再多，此刻也修不了门。

第二个人要两片甲，愿出三份木料、两束干藤，对方发来一张破盾的局部，盾缘露着两个空槽。

没有保证，没有先赊后还。两边把东西放齐，交换框里的确认字样才亮起。

罗毅按下去。

木料落进箱子，他一把抱出来，先修正门，再点开侧墙的破损位置。同样的一份木料、一束干藤，可以把尚未倒塌的墙板修满；断开的承力柱则不在这个选项里。

幸好柱子还在。

门恢复到二十，侧墙恢复到十八，箱底只剩一份木料。

刚才那两片甲，一片也没给自己留下。

罗毅蹲在床架旁，等掌心的胀痛缓过去一点。他以前常嫌客户临时加东西，整车排好的空位都得重来，如今却很想听见哪个人隔着楼道喊，师傅，这张床也搬走吧。

至少那时候，搬完能回家。

风从裂缝闭合的地方呜呜吹过。

他把手机的形状在裤兜里摸了一遍，仍旧什么也没摸到。刚到时已经找过，此刻再摸，也不可能多出一条消息。

一声重响把他的手震离了口袋。

侧面的兽又来了。

罗毅扑到窗旁，看见一团比先前更厚的骨壳，边缘有道深色旧痕。它撞上修好的墙板，四条细腿撑开，正要重新缩回去。

【侧墙耐久：9/18。】

旧弹梁的金线亮到了末端。

正门也在这时响了一下。

不是啃咬，是滚来的另一只撞到了台阶。罗毅回头，看见新梁亮了，门板中央向里鼓起，木凳被顶得歪到一旁。

两边都蓄满了。

他没有一双多出来的手。

先处理侧面。那一件只剩一次，而窗外的兽已经收腿，离第二次撞墙不会远。

罗毅按住旧梁的控制点。

短梁在槽内震动，将力量传到侧墙。墙板向外反撞，骨壳擦过石柱，掉进沟边的暗处。他只听见碰撞声渐远，没有看见灰光，也没有击杀提示。

旧梁上的金线熄了。

【可用蓄放次数：0。构件已失效。】

他转身，越过倒下的凳子，肩头重重碰了床架一下。

门外的刮咬忽然变急。先前困在阶旁的怪物被新来的挤住，两团甲壳相互推搡，门板却在它们中间继续往里弯。

新梁没有替他挡住伤害。

屏幕上的正门耐久从十降到了七。

罗毅终于摸到控制点。

反撞将两只怪一起推离门框。靠近石阶的那团破甲撞上石角，几条细腿骤然松开，化成一片灰光。另一只在路面上滚了半圈，展开身体，摇摇晃晃向下行廊退去。

门前留下了两片甲和一根骨头。

第三份。

隔着窗，他能清清楚楚看见硬骨横在台阶右侧，离门不过一步多远。

可随后又有两只骨轮经过。

罗毅把伸向门闩的手收了回来。

拿到才算自己的。眼下那些东西只是掉在路上，还可能被滚过去的壳压进沟里。

他拖走绊脚的木凳，把床架贴紧后墙，留出正门和侧槽之间那两步路。接着将两块床板靠在侧墙里面，自己不再挨着已经失效的旧梁站。

普通床板挡不住一次正撞。

但要是墙裂了，至少不至于第一片碎木就扎在他脸上。

屋外又擦过去一团影子。

罗毅下意识举起木锤，却在敲到墙前停住。它正沿着廊边找路，既没有冲窗，也没有转头。方才他急着把东西挪开，屋里咚咚响个不停，此刻安静下来，才听见更多细腿绕过木屋的沙沙声。

他慢慢放下锤子。

不必每一只都打。

也不是忍着不打就能活。

门上那七点耐久摆在那里，只要再有一只撞偏，他就得用掉最后一次反震。侧面连这一次都没了。

罗毅盯着屏幕左上角。

长风剩余七分四十秒。

他已经从倒计时二十三分熬到了这里，可这七分多钟，比白天扛过最重的那台冰箱还沉。

凉荞面发来一句：我这边缓了，你呢？

罗毅用拇指回：还在岔口挨撞。门外掉了东西，没敢捡。

对方隔了一会儿才说：我刚冲出去捡，袖子被划破了。东西没跑，你人别跑没了。

他看了那句话几秒，把消息框缩到角落。

再抬头时，门缝外出现了一条缓慢伸进来的细腿。

这次没有冲撞，也没有亮起的金线。

它在试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