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屋里得留下一个人
那条腿从门板下方的破缝探进来,弯了一次,勾住已经松动的木刺。
门闩在上头,它够不着。
罗毅却不敢等它把缝撬大。他握住斧头,等那截细腿再次伸入,贴着木板内侧砍了一下。
硬碰硬的震动顺着虎口窜上来,斧刃只崩开一点浅白。
第二下落空了。
细腿迅速抽了回去,外面传来甲片摩擦的急响。罗毅看不见完整的兽身,只能从门缝里看见一团灰白向后移动。
它在后退。
要撞过来。
他松开斧头,让它落在脚边,转而把手按到新梁的控制点上。没有蓄力,金线仍是暗的,按得再用力也没有动静。
门只有七点。
这东西会撞掉多少,他不知道。
罗毅退到门打开时不会直接扫到的墙角,低头避开裂缝。他没再想着门外有多少骨头,也没想着最后一下能换来什么图纸。
屋里得留下一个活人。
撞击来了。
整张门向内一歪,门闩带着碎屑下沉,裂缝飞快爬到板面中央。罗毅肩背缩紧,指尖却没有离开控制点。
【正门耐久:1/20。】
金线亮起。
他按了下去。
木梁在承力槽中猛地一震,力量沿门框传到门板上,向外鼓出的木板撞中尚未站稳的骨壳,将它推离台阶。那东西翻着身滑向下行廊,在路口展开腿,抓住石面,终于没有再往回爬。
新梁也暗了。
罗毅蹲在墙边,半天没能直起腰。
两根梁都成了废木头。
一张薄得只剩一点耐久的门,隔开他和外头还在持续的风。
他拾起斧头,放到伸手能拿的位置,没有再探身往窗外看。那两块床板被他挪来一块,斜靠在门的内侧;挡不住大东西,能稍微挡住看向屋里的缝隙也好。
木锤就在腿边。
如果门真碎了,他至少不至于空着手等。
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走。
四分多钟时,一团骨轮擦着门前过去,带得木板轻轻颤了一下。罗毅屏住气,看见门上的数字仍停在一。
两分多钟时,沟里传来爪子抓石面的声音。
他将身子转向侧墙,等了很久,那声音渐渐往远处去了。先前被推落的那只是否还活着,他无从确定,也没有把它算成又一份战利品。
最后几十秒,罗毅发现自己的牙齿正轻轻打架。
不是屋里特别冷,是他已经太久没松开肩膀。
【本次长风结束。】
风声慢慢低下来。
屏幕没有说怪物全部消失,也没有发给他一箱丰厚奖励。下一次长风的计时已经开始,整整六小时,看起来很长,罗毅却再不觉得自己有大把时间。
他又等了一会儿。
等岔口连续安静了好几阵,才从两处小窗轮流查看。门外只有那堆被撞散的甲骨,其中一片甲挂在阶缘,斜着摇晃。
罗毅拿起斧头,挪开床板,小心抽动门闩。
门还能开,只是抬的时候必须扶住快要散开的那边。
他先用斧柄把挂着的甲拨回台阶,再迈出去拾起另一片和硬骨。附近没有灰光,没有新的尸体,更没有一地等着他收的宝箱。
一共杀了三只。
最后这一份东西,他直到现在才真正拿到。
进屋后,罗毅先用硬骨换来两份木料、两束干藤。凉荞面没有接单,这回买走的是另一个正在收骨料的人。
他也没去追问谁为什么不买。
门和侧墙各修一次,完整的木纹重新长合。他摸过门闩,再用肩膀轻轻试了试,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箱里还剩一份木料,甲有两片,弹梁却没有能用的了。
罗毅打开区域交换,把甲挂了上去,逐项写清需要三份石料、两份木料、一束干藤。
没人立即回应。
他就坐在箱旁,把先前掰开的那份干粮吃完,又喝了几口水。水袋对着灯晃了晃,约剩半袋,另一份干粮还没拆。
明天除了木头,还得找水。
过了许久,终于有人询问能不能少一份石料。罗毅摇了摇头,随后才想起对方看不见,重新打字:少了做不成,要三份。
又等了一阵,交换才完成。
第三件弹梁在屋里成形时,他没有高兴得叫出声。他先把正门上失效的那件卸下来,靠到后墙,再搬起新的,对准槽口,检查金线是否连通。
三次。
它们是下一回他能还手的次数,不是可以安心睡满六小时的保证。
侧面的废梁他没力气再拆,暂且留在那里。修好的墙后仍没有第二件能用的构件,他在薄垫上坐下,刻意让自己离两扇小窗都不远。
凉荞面这时回了消息:你还在吗?
罗毅发过去两个字:还在。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经过的不一定撞屋。看清再动,掉在外面的东西先别抢。
对方说:我拿骨凿凿墙,开洞开歪了。现在也知道别急了。
罗毅笑了一声,笑完才觉得眼眶发胀。
他们谁也没教会谁怎样稳赢,能说几句还在,就已经很好。
后半夜,他靠着后墙断断续续打盹,稍有刮响便醒。那张床没拼回去,新的梁占着门边,他得给自己留下走动的地方。
天色发白时,离下一次长风还剩近两小时。
罗毅站到窗口,终于看清上坡那条石廊。昨夜以为是裂缝的地方,竟有几段宽度相似的刻槽,沿石面一直向远处排去。
最深的一段,压着半截新鲜的白色甲屑。
他没急着出去。
先把瘪下去的水袋装进衣袋,又将第三件弹梁的装配处按了一遍。墙里的金线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门里应了声。
这间屋子守住了。
可怪物从哪儿来,水要到哪儿找,得等他下一次真正推门时再去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