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漫展服饰修补师的夏日合伙人

不能只给核心成员修衣服

披风返工后的第三天,周沅在创作社排练室门口等着他们。

她穿着统一的黑色社团外套,手里夹着一叠打印纸。看见许砚舟抱着工具箱,岑遥抱着刚完成的灰蓝色袖套,周沅先看了看两人的东西,再把打印纸递过去。

“展会反馈不错。”她说,“尤其是岑遥那套服装。社团准备趁热做一次统一展示。”

岑遥没有接纸,问:“统一展示是什么意思?”

“所有成员使用同一套视觉标准,服装由社团统一采购,维修和调整也由指定人员负责。”周沅把视线转向许砚舟,“你可以加入合作名单。”

许砚舟接过纸。第一行写着合作条件:只服务社团登记成员,不得为未登记创作者提供同类改衣;社团承担部分材料采购,许砚舟以较低价格负责修改;展会宣传中统一使用社团名称。

纸张很薄,落在手里却像一块压住手腕的铁片。

“指定人员是我?”他问。

“如果你愿意。你现在还没有固定客户,也需要曝光。”周沅说得很平静,“社团可以一次性安排十几套服装,结算也比零散订单稳定。”

许砚舟看向最后一行,那里写着结算周期:活动结束后三十日内。

“材料钱什么时候给?”

“按社团采购流程走。”

“也就是我先垫?”

“不会让你承担全部。”

“不会全部,还是不会?”

周沅的眉头轻轻皱起。“许同学,合作最重要的是信任。如果一开始就把每个字拆开,后面很难做事。”

“做衣服也要把每个字拆开。”许砚舟说,“不然尺寸、材料和交付时间都会出问题。”

岑遥把袖套放到桌上。袖口外侧保留了她设计的银色波纹,内侧则换成了许砚舟建议的可替换连接片。她转向周沅:“我不参加统一采购。”

“你又要单独行动?”

“我的设计不是统一款。”

“那你可以保留个人风格,但必须服从整体安排。”周沅的声音低了些,“上次你在展会临时加入展示,已经让其他成员很难配合。现在社团愿意给你机会,你至少应该顾全大局。”

岑遥指尖压住袖套边缘:“你们说我没有资格上主舞台,现在又说我应该感谢机会。”

“因为你这次证明了服装效果。”

“证明的是服装,不是你们的许可。”

排练室里有人停下整理道具,朝门口看过来。许砚舟感觉气氛像一块被拉紧的布,任何一个尖锐动作都可能让它直接裂开。

周沅看向他:“许同学,你怎么看?你应该知道,零散客户很难保证稳定收入。”

许砚舟低头看那份合作条件。三十日结算意味着他必须先买材料、先付交通,甚至先承担返工。可十几套服装确实能填上本月的缺口,或许还能让他买一台状态更好的机器。

他把纸折回原样。

“我需要稳定收入。”他说。

岑遥的手停了下来。

“但我不能接受只给登记成员修衣。”许砚舟继续说,“我接的是服装,不是身份。有人能说清楚需求、按时试穿、支付材料和工时,我就能接。”

周沅的脸色变得难看。“你知道这样会让社团很被动吗?”

“我知道统一采购能提高效率。”

“那你还拒绝?”

“因为效率不是排除别人的理由。”

这句话说出口,许砚舟自己的心也往下一沉。他不是不想要钱,只是不愿用尚未收到的钱替别人规定谁值得被帮助。可现实不会因为一句原则就把贷款提醒删掉。

周沅收回打印纸。“那就算了。展会宣传也不会写你的名字。”

“没关系。”岑遥说。

周沅看她:“你当然没关系。你有自己的观众。”

岑遥没有接话。周沅转身离开,门被关上时,玻璃窗轻轻震了一下。

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不必跟着我拒绝。”岑遥说。

“我没有跟着你。”

“你刚才明明很想要那份订单。”

“是。”

“那你为什么——”

“因为三十天结算太久。”许砚舟把合作条件摊开,“还有这条只服务核心成员。你们的核心成员是谁,谁来决定,出了问题谁负责,都没有写。”

岑遥盯着那几行字,慢慢坐下。“我以为你会为了钱答应。”

“我也以为我会。”

两人相对无言。许砚舟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披风摊主发来的新需求。他看了一眼,又把屏幕扣下。

岑遥忽然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视频里是展会当天许砚舟给人讲解可替换扣件的画面,旁边围着几个独立摊主。

“他们有人问我,能不能把改衣过程拍成短视频。”她说,“不是拍成教程,是让大家知道哪些地方需要提前沟通。”

“公开展示?”

“嗯。你担心别人看了会照着做?”

“我担心别人只看见成品,以为改衣就是几针几线。”

“那就把过程拍清楚。”

许砚舟看向灰蓝色袖套。“社团会说我们抢资源。”

“他们已经说了。”

“如果没人看呢?”

“至少不会只剩我们两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下午,岑遥联系了展会上的三位独立摊主。一个带来开裂的披风,一个带来磨损严重的舞台腰封,还有一个拿着一箱拆散的袖口连接件。许砚舟没有马上动针,而是让每个人先说明服饰用途、动作和交付时间,再把需求写在白板上。

“这件要能跪坐。”摊主说。

“这件要在灯下反光,但不能刮皮肤。”另一个说。

“我只剩三天。”第三个人说。

“那就不能承诺完整重做。”许砚舟回答,“我们先拆成可完成的部分,材料和工时单独列。”

岑遥拿着手机拍摄,没有把镜头对准每个人的脸,只拍手、布料、尺子和白板上的时间表。她偶尔补充设计要求,偶尔提醒摊主把动作做慢一点。没有谁被问是不是社团成员,也没有谁需要先获得许可。

傍晚,白板上列出四件待评估服饰,旁边写着材料需求和最早交付时间。它们还不是订单,甚至没有收定金,但已经形成了一张比社团名单更具体的表。

周沅没有再出现。社团群里却有人发来消息,提醒大家不要私自对外承接与社团相似的服务。

岑遥看完,把手机锁屏。“她会继续阻止我们。”

“可能。”

“你后悔吗?”

许砚舟数了数工具箱里剩下的磁扣,又看向白板上的四件服饰。钱的问题仍然存在,材料也不够,明天还有课,旧剧场的演出服必须在夜里归位。

“后悔也不能让扣件自己缝好。”他说,“先把第一件的风险标出来。”

岑遥笑了笑,把马克笔递给他。

两人并肩站在白板前。许砚舟写下“动作测试”四个字,岑遥在下面补上“保留设计”。

门外,校园广播开始播放晚间通知,声音穿过空走廊,像一条还没有确定方向的线。

临时协作组没有名字,没有资金,也没有任何保证。

但当许砚舟把第一枚待评估的扣件放进托盘时,已经有人在等他回答:这件衣服,究竟能不能穿着走到灯光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