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感器听见潮声
黑色轿车离开后,现场很快被封锁。
沈砚舟没有被带走,只被请进了临时指挥车。车厢里有暖风、消毒水味和连续不断的电子提示音。阿栖缩在他脚边,铜片包在三层塑料袋里,仍然隔着布料传来细微的震动。
坐在对面的女人穿着深蓝色工作服,胸牌上写着“林晚照”。她把一张打印图摊在折叠桌上,图纸是供水管网,三号段用红笔圈了出来。
“过去四十八小时,北湾有七处管线出现压力下降。”林晚照说,“其中三处短暂结霜,两处传感器记录到异常低频振动。今天早上工人差点被冷雾卷进去。”
沈砚舟看着图上的红圈:“管线下面还有东西。”
林晚照没有立刻反驳:“你能说明是什么?”
“阵眼。”
车厢安静了两秒。
旁边的周砚衡皱眉:“我们不是来听玄学的。”
林晚照抬手制止他,从设备箱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仪器。仪器有三根折叠天线和一块蓝色屏幕,屏幕上的波形正缓慢起伏。她把它放到桌上,转动旋钮,车厢内立刻响起低沉的嗡声。
沈砚舟的指尖微微发麻。
那不是普通的电流声。仪器放大的正是他昨晚听见的潮响,只是被分解成一条条规整的波形。每隔十三秒,波峰会向西侧偏移,随后重新回到地下深处。
“这是灵气波动?”他问。
林晚照眼中出现一丝意外:“我们还没有正式命名。传感器是根据电磁、温度和压力变化改装的,能记录异常,但不能解释异常。”
沈砚舟伸手靠近仪器,却没有触碰。屏幕上的波形在他手指距离两寸时抬高了一格。
林晚照看见了,迅速拿笔记下时间。
“你能解释?”
“能听见,但不代表能修好。”沈砚舟说,“地下有一套旧阵。它原本可能用于观测或引导某种潮汐,现在被供水管线和施工结构重新接通。”
周砚衡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砚舟没有回答。他看向车窗外,几名工人正在撤走抽水泵,警戒灯把湿地照成红色。阿栖忽然抬头,耳朵朝向设备箱里的无人机。
无人机尚未启动,机身内部却有一缕灵气逸出。
“那东西不能下管廊。”沈砚舟说。
林晚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为什么?”
“它的电池和金属骨架会放大回声,可能让阵眼提前运转。”
周砚衡冷声道:“不下设备,难道派人进去?”
“派人进去也危险。”沈砚舟回答,“但至少人能听见自己正在靠近什么。”
林晚照低头看了眼图纸,又看向他:“如果我们让你进管廊,你能保护里面的人?”
“我只能保护离我不远的人。”
“你需要什么?”
“干燥的朱砂,铜线,三根长度不同的金属杆。还有一条不被你们设备占用的撤离路线。”
周砚衡像要拒绝,林晚照却已经打开车门,对外面的人下令。十分钟后,物资被送来。朱砂只有一小盒,是工程标记用的红粉;铜线来自备用电机;金属杆则由拆下的支架截成。沈砚舟检查一遍,知道材料不够,却没有再提要求。
他把铜片拿出来。
塑料袋刚打开,传感器的波形突然升高。阿栖立刻弓起背,连续退了三步。它的眼睛盯着铜片,喉咙里发出疼痛似的呜声。
沈砚舟把铜片重新包好:“它会吸收灵气。”
林晚照说:“交给我们保管。”
“不行。”
“这不是你个人的东西。”
“也不是你们能安全保存的东西。”沈砚舟抬眼,“它靠近传感器会改变波形,靠近阵眼会改变阵势。如果你们把它带走,可能把危险带到别处。”
林晚照与他对视片刻,点头:“那就由你保管,但每次使用前必须让我知道位置。”
这是妥协,不是信任。沈砚舟接受了。
管廊入口位于一栋停用商场的地下二层。铁门打开时,一股冷水气扑面而来。林晚照带两名工人走在前面,沈砚舟压着左肋跟在后方,阿栖被他塞进外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越往下,传感器波形越清晰。十三秒一次的潮声变成了十秒一次。墙面上的水珠倒着往上爬,经过一段旧砖时,所有水珠同时悬停。
“停。”沈砚舟说。
众人停下。
前方管道下方有一排新钉入的金属片,颜色与旧墙完全不同。沈砚舟蹲下,用朱砂在地上画出三角印。印记刚成,金属片便一起发热。
有人在远处启动了某个装置。
阿栖从外套里探出头,耳朵贴住沈砚舟的胸口。它先是发抖,随后用比以往清楚得多的声音说:“它在找我们。”
沈砚舟看着墙后的黑暗,第一次确定那不是阵法自行苏醒。
另一端有人正在听他们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