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处火脉
盐仓的裂缝越来越宽。
冷风从地下涌上来,带着湿铁和旧水的味道。周围的人都在后退,只有测灵盘仍对着裂缝尖鸣,盘面上的三枚银针同时弯向城西。
萧林第一个反应过来,抬手便要收走封城图。
沈砚秋比他更快,脚尖一挑,图卷飞起,落进自己掌中。
“还给我!”萧林怒道。
“可以。”她把图卷展开,“你先解释为什么仙门封图上会有一条没有登记的火脉。”
萧林的脸色一变。
这个变化很短,却被沈砚秋看见了。
“灾区封锁期间,任何地图都不能私自查阅。”医官接过话,挡在萧林前面,“沈姑娘已经完成验灾,可以交出图卷,由巡灾司统一保管。”
“统一保管之后呢?”
“查明灾源。”
“如果查不明,就继续说是城民挖坏了盐井?”
周围灾民没有出声,但许多人的眼睛抬了起来。沈砚秋知道自己说中了他们最害怕的事。
医官看着她,仍是一副温和面孔:“你受伤太重,判断难免偏激。”
“我手上的伤会让我疼,不会让我看错闸道。”
她把封城图卷回腰后,转身朝盐仓门口走。
萧林拦住她:“你去哪儿?”
“去找第二处火脉。”
“没有袁师兄的手令,你哪儿都去不了。”
沈砚秋停下,看向他腰间的三枚玉牌。
“那就请你现在发手令。”
萧林被噎住。
沈砚秋当然知道他不会发。她也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灵力硬闯城门,更没有可以立刻击败一群守卫的把握。回生剑能斩首领,是因为地形、突袭与陆沉声共同作用。此刻若与整座城的仙门弟子冲突,她只会死得更快。
她不再与萧林纠缠,转而走向盐仓西墙。
那里立着一尊缺了半边脑袋的石剑像,剑尖指向地下。石像底座刻着一行旧字:守火者,不问来处,只验其真。
“你认识这座像?”陆沉声在她识海里问。
“我认识字。”
“它属于旧剑门。”
“你不是说自己想不起来吗?”
“我说过,我没有想起来全部。”
“你们剑灵都这么说话?”
“只有快死的人问得多。”
沈砚秋伸手触碰石剑像。掌心的回生剑痕微微发热,一道极细的剑意从石像底部传出,沿着地缝向西延伸。
有人在旁边咳了一声。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旧青衣的老人站在盐仓门边。他头发花白,背着一把没有剑穗的长剑,剑鞘磨得发亮。守门修士见到他,立刻让开道路。
“赵师伯。”医官行礼。
老人没有回礼,只看沈砚秋:“你想进西闸?”
“想。”
“那里已经封了三十年。”
“现在火脉正在里面。”
“你凭什么进去?”
沈砚秋举起封城图:“凭它标了路。”
“图是死的,人也是会死的。”
“所以我需要在死之前进去。”
老人盯着她掌心的黑色剑痕,目光第一次出现变化。他没有问剑从何来,只转头对守门修士说:“开验灾权限,记作临时调查。她若死在下面,责任由我担。”
萧林立即道:“赵师伯,她只是——”
“她至少知道自己在查什么。”老人打断他,“你呢?”
萧林脸色发青,却不敢再说。
西闸入口在盐仓后方的石墙下。守门修士移开三块封石,下面露出一段向下的台阶。台阶上覆盖着白色盐霜,每一阶都刻着旧剑门的编号。
沈砚秋点燃一截火绳,先把粮票和钥匙分开藏好,又将封城图折成能单手展开的大小。她把剩下的半瓶水挂在腰侧,确认回生剑能随时出现。
赵师伯递给她一块青铜牌:“只能开第一道闸门。第二道之后,靠你自己。”
“如果我发现灾害是人为的呢?”
“把证据带回来。”
“如果带不回来?”
老人看着她:“那就让活着的人记住你看见过什么。”
沈砚秋握紧青铜牌,踏下第一阶。
地下比盐仓更冷。台阶尽头有一扇黑铁闸门,门缝中透出微弱蓝光。她把青铜牌贴上去,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锁响。
回生剑骤然震动。
死者的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一次没有哭喊,只有整齐的倒计时。
十。
九。
八。
沈砚秋抬头。
黑铁闸门后方,悬着一枚布满仙门纹路的赤色灾印。灾印中心嵌着一根细针,正随着数字减少,一格一格刺入印面。
七。
陆沉声的声音沉了下去:“不是火脉。”
“我知道。”
“那是什么?”
沈砚秋握住回生剑,推开了第一道闸门。
“有人在给整座城上发条。”
门后的蓝光骤然亮起。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