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遥在食堂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时，排练群里发来通知：晚上八点，节目组临时考察小组舞台，主题是“地方记忆”。

群里立刻炸开。原定曲目是一首节奏明快的流行歌，距离上台只剩不到六小时。杜小满发了一个抓狂表情：“地方记忆和这首歌有什么关系？”

方可欣很快回复：自由发挥，镜头效果优先。

镜头效果优先，通常意味着谁离镜头近谁赢。

林知遥把手机扣在桌上，想起沈嘉禾练习时总用指腹轻敲桌面。那不是无意识的小动作，而是一种旧曲的节拍。

“你会吹地方曲吗？”她问。

沈嘉禾警惕地看过来：“会一点。”

“哪一种？”

“我外婆那边的迎客调，笛子能吹，旋律不复杂。”

林知遥拿出草稿纸：“我们把副歌前八拍换成笛声，流行鼓点保留，开头让地方旋律先出来。观众听到熟悉的节奏，再被鼓点接住。”

杜小满把椅子拖近：“这算重新编曲？节目组允许吗？”

“规则只写了不能使用未报备伴奏。我们先用清唱和拍手排，正式版再申请。”

沈嘉禾没有马上答应：“如果效果不好，镜头会更少。”

“原曲也不保证镜头。”

这句话让三个人都沉默了。她们都知道，节目组把镜头分配藏在剪辑里，所谓公平只能看最后呈现。

舞台系统弹出提示：【可提供节拍修正。】【兑换：一次动作纠偏，消耗两积分。】

积分仍是零。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允许我赚积分？”林知遥在心里问。

【真实任务完成后结算。】

“那就别想着给我花。”

她把系统提示关掉，自己用拍手数拍。沈嘉禾先吹出四小节旋律，声音不算圆润，尾音却像从旧街巷里穿出来。杜小满接上低位动作，脚步不抢节拍，林知遥站在中间，用最简单的转身和抬臂把两段音乐连接起来。

第一次排完，沈嘉禾放下笛子：“你动作不够稳。”

“我知道。”

“第二个转身会压到肩。”

“那就改成半转。”

“镜头可能拍不到脸。”杜小满提醒。

林知遥在地上贴了一条临时胶带：“脸不是唯一的记忆点。沈嘉禾的笛声在前，杜小满从侧面切入，最后三个人一起落点，镜头要是不拍，就是它的问题。”

她们排到第三遍时，方可欣出现在门口。

“谁让你们改曲的？”

没人回答。

方可欣看向林知遥：“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准备反省短片，而不是自作主张。”

“我们没有改正式伴奏，只做临时编排。”

“节目需要统一风格。”

“统一到所有人都跳一样？”

方可欣的目光落在沈嘉禾的笛子上：“地方元素太小众，观众不会买账。”

沈嘉禾手指收紧，像要把笛子折断。

林知遥向前半步挡住她：“那就让观众自己决定。公开考察不是只给剪辑看的。”

“你以为你有资格谈公开？”方可欣压低声音，“争议还没解决，你再制造一次不服从，明天连补考都不用参加。”

林知遥没有退：“请把禁止临时改编的条款发我。”

方可欣盯着她，手机在掌心震动。几秒后，群里出现一条通知：临时改编可提交试听，是否采用由导演组决定。

林知遥截了图：“谢谢。”

方可欣冷着脸走了。

三个人继续排练。行动系统在第三次转身时提示她重心向左，林知遥及时收脚，没有摔倒，却因为突然刹停让膝盖一阵发酸。舞台系统给出节拍反馈，告诉她第十六拍落点提前了半拍。她重来，动作仍然笨拙，但不再乱。

晚上七点，试听视频拍完。沈嘉禾吹完最后一个音，嘴唇发白。杜小满靠在墙上喘气：“如果没被选，我们今晚就白忙了。”

“不是白忙。”林知遥把视频备份到三个地方，“至少我们知道这段能完整跳完。”

她们去排练厅角落的平板上传文件。平板页面没有锁屏，林知遥原本只想确认上传状态，却在后台切换时看见一个目录：投票权限记录。

表格里有选手编号、操作时间和权限名称。大部分账号只有查看权限，导演组账号能修改；但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有一个名为“admin_temp”的账号短暂获得了写入权限，十分钟后消失。

林知遥按下截图键，屏幕却跳出“无权限保存”。

沈嘉禾凑过来：“你看见什么了？”

“一个临时管理员账号。”

“会不会是技术测试？”杜小满问。

“可能。”林知遥没有把猜测说成结论，“但它值得记下来。”

她用手机拍下表格边缘，照片只留下半截时间和模糊的账号。证据不完整，却比什么都没有强。

方可欣很快发来新消息：明早接受双人暧昧采访，搭档已安排。

林知遥回复：拒绝。请改为个人训练采访，内容以课程、舞台和公开规则为限。

这一次，方可欣没有立刻施压，只回了一个句号。

林知遥看着那个句号，忽然觉得比长篇威胁更危险。她把照片、试听视频和聊天记录分别命名，上传到自己的邮箱。做完这些，左肩已经抬不起来，手指也因长时间握手机发僵。

沈嘉禾问：“你为什么一直不肯顺着他们？”

“因为顺一次，他们就会要求第二次。”

“可你现在很需要镜头。”

“我需要的是能留下来的镜头。”

排练厅外，广播催促所有选手回宿舍。林知遥关掉平板，最后看了一眼那张不完整的权限照片。

她还不知道“admin_temp”是谁，也不知道它和剪辑争议有没有关系。

但在直播之前，节目组至少多了一条不能被轻易解释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