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脉入府
太微剑府的山门比临烬城高得多。
青石台阶一路没入云雾,台阶两侧立着镇魔碑。碑上刻满剑府历代功绩,最醒目的几行写着:三百年前,剑府清霄剑主斩灭魔尊,封幽墟于北境,救三界于倾覆。
闻照雪在那几行字前停了两息。
裴砚压低声音:“别盯太久。执事最讨厌新人大惊小怪。”
“你们把斩灭魔尊写成救三界?”
“事实如此。”裴砚说,“至少课本上是这么讲的。”
闻照雪想笑,却牵动心口伤处。她最后看了一眼碑文,跟着人群走进考核场。
考核场中央摆着一面灰白阵盘,阵盘边缘有九枚灵石槽。报名者依次站上去,阵盘便会显出灵根、修为与灵息纯度。
裴砚先上台。
三道淡青光从他脚下升起,旁边的记录弟子喊道:“木火双灵根,引气三层,杂质偏高。”
裴砚下台时松了口气。轮到闻照雪,四周已经没有多少人。负责测验的中年执事抬头看她:“姓名。”
“闻照雪。”
“年龄。”
“十七。”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年龄不一定准确。可没有更好的答案。
“站上去。”
闻照雪踏入阵盘。
冰冷的灵气从脚底钻入,沿着经脉攀升。第一枚灵石暗了一下,第二枚发出刺耳的裂响。灰白阵盘亮起一层混浊的光,光中夹着几缕断断续续的黑。
记录弟子皱眉:“灵脉残缺,杂息混杂,修为……引气一层?”
“不是一层。”闻照雪说,“阵盘在漏气。”
执事抬眼:“你说什么?”
“左三槽的灵石没有嵌紧,西北角阵纹也被人磨薄了。测出来的灵息会被阵盘提前抽走。”
周围响起几声嗤笑。
“一个引气一层,倒懂阵纹了。”
“兴许是裴砚教她背的。”
裴砚想替她说话,被闻照雪抬手拦住。
执事走到阵盘边,俯身查看。西北角确实有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痕。他用指节敲了敲,阵盘发出空响。
“退下来。”
闻照雪没有动:“现在退,下一位站上来,阵盘会在第二次引气时崩角。”
执事脸色一沉:“你敢咒考核阵?”
“我在提醒你。”
他冷声道:“若阵盘没事,你便以扰乱考核论处。”
“若有事呢?”
“那算你有功。”
“我要一个进入剑府的名额。”
场中顿时安静。
执事似乎觉得荒谬:“凭一个残脉?”
闻照雪看着阵盘:“凭我替你省下一笔修阵的灵石。”
执事抬手示意下一人上台。
那名少年刚踏入阵盘,左三槽的灵石便猛地炸开。灵光沿阵纹窜走,西北角裂纹瞬间扩大。闻照雪抓起脚边一枚废弃石片,弹向阵盘边缘。
石片撞在裂纹上,改变了灵光冲势。
阵盘发出一声闷响,光芒熄灭。那少年跌坐在地,脸色发白,却没有受伤。
执事的表情彻底变了。
闻照雪收回手,掌心被反震割出一道口子。她把血擦在衣摆上,装作无事。
执事检查阵盘,半晌才道:“沈砚衡,外门执事。你,列为观察杂役,三个月内不得领正式弟子牌。若期间无法引气入脉,便遣返回城。”
裴砚急道:“可是她发现了——”
“你也一样。”沈砚衡把两块木牌扔给他们,“招募名额完成,但别以为进了山门就能抬头。”
闻照雪接住木牌。木牌背面刻着灵兽院三个字。
“为什么是灵兽院?”她问。
“因为那里缺人。”
“我不会养兽。”
“你会看阵,能活着就行。”
他们被带到一处偏殿登记。登记弟子递来一册薄薄的入门说明,第一页便是剑府沿革。闻照雪翻到镇魔篇,里面写着魔尊生性嗜杀,聚众侵界,最终被清霄剑主一剑斩灭。
她的手指停在纸上。
“清霄剑主现在何处?”她问。
“闭关三百年。”登记弟子头也不抬,“你问这个做什么?”
“想看看斩过我的人长什么样。”
裴砚猛地咳嗽起来。
登记弟子终于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想看看传说中的剑主。”闻照雪平静改口,“毕竟他很有名。”
登记弟子嘟囔一句疯子,继续盖章。
离开偏殿时,天已经暗了。闻照雪走下台阶,忽然感觉衣襟里的黑鳞热了一下,远处主峰方向传来极轻的剑鸣。
不是回应灵卵。
更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隔着云雾辨认了她。
闻照雪停步抬头。主峰被白雾遮住,什么也看不见。
裴砚推了她一下:“走吧,灵兽院的晚饭再晚就没了。”
闻照雪收回视线。
她看着手里的杂役木牌,第一次真正踏进了三百年后的太微剑府。脚下的台阶冰冷,胸口的旧伤却在那一刻微微发热,像有人在暗处翻动一页不该存在的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