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剑灵不肯替我认命

剑中有人

沈砚秋在峡谷外昏了不到半个时辰。

醒来时,雨水正从斗笠边缘滴进她的嘴里。她第一反应是摸剑,第二反应才是确认那个昏迷的少年还活着。少年躺在一块背风的黑石下,脉搏虚弱但平稳,衣服上没有门派标志,只有腰间挂着一枚磨平字迹的木牌。

黑剑就在她膝边。

“你醒得比我想的快。”枋竹的声音从剑中传来。

沈砚秋撑着坐起来:“你有名字?”

“枋竹。”

“剑的名字?”

“我的名字。”

“那这把剑叫什么?”

剑中沉默片刻。

“我不记得。”

沈砚秋盯着剑身。昨夜红衣少年显形时,她看得不够清楚,只记得那张脸和一身旧红衣。现在剑上的暗红纹路已经淡了,像伤口结了一层薄痂。

“你说你是剑灵,又不记得剑名,还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塞给我。”

“是你自己把剑握住的。”

“当时我不握就死了。”

“所以血契救了你。”

“血契也可能是你骗我签的。”

枋竹没有争辩。过了一会儿,他说:“若我要害你,昨夜可以让你留在谷底。”

这句话听起来合理,却没有让沈砚秋放松。她从袖中撕下布条,简单包住左肩。伤口不深,边缘却有一层灰黑色细痕,像被什么阴冷东西擦过。她试着运气,胸口立刻发闷,只好停下。

门派发给她的三日干粮只剩半块。水囊被兽爪划破,剩下的水不够走回山门。

她把视线落到那名少年身上。

“他是谁?”

“我不知道。”

“你在剑里看见他多久了?”

“我没有看见他。我只感觉到附近有活人的气息。”

沈砚秋扯了扯嘴角:“一个剑灵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看不见?”

“我不是全知。”

“听起来很方便。”

她把木牌翻来覆去检查,木头被水泡得发白,边角有一道极细的刀痕。无光峡谷里没有活人回应,若这少年独自出现在那里,必然和镇灾剑有关。可她现在没有足够灵力探查,也不能背着一个昏迷的人走太快。

远处忽然传来铃声。

叮。

清脆,短促,像一枚小铜铃被风吹动。

黑剑瞬间震了一下。

沈砚秋低头,发现枋竹的声音消失了。她把剑按在膝上,另一只手摸向腰间匕首。

“枋竹?”

没有回答。

第二声铃响从雨幕深处传来。昏迷少年皱了皱眉,手指在地上抓出一道水痕。

沈砚秋没有等第三声,立刻背起少年往东走。她记得峡谷外有一处废弃驿亭,里面或许还留着避雨的石台。刚走出十几步,背后便有石子滚动声。

她回头,只看见雨线和一片低矮灌木。

“别回头。”枋竹终于出声,语气比先前低,“铃声不是从后面来的。”

“那是哪里?”

“在剑里。”

沈砚秋的脚步停住。

黑剑的暗红纹路忽明忽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剑身内部敲门。她感到掌心血痕一阵抽痛,视野边缘短暂闪过一间陌生屋子:木窗紧闭,墙上挂着七只铜铃,最中间那只没有铃舌。

画面一闪即逝。

“你也看见了?”她问。

“那不是我的记忆。”

“你的剑里为什么有别人的屋子?”

枋竹没有回答。

雨忽然变大,山道前方传来石块坍落声。沈砚秋把少年放到地上,拔出黑剑。她只会最基础的引气诀,可剑握在手里后,剑势竟自行往前一沉,像在指向路旁的悬坡。

她立刻转身避开。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坡上扑下,砸在原本的位置。那不是兽,而是一具披着缺月门外衣的尸傀。它的脸被泥水糊住,颈侧钉着三枚细长骨针,四肢却以不自然的角度折叠。

沈砚秋心口发紧。

尸傀抬头,张嘴发出铃声。

她一剑刺入它胸腔,剑尖只进半寸,便被里面的硬物卡住。尸傀的手抓向她的脖子,沈砚秋不得不松剑翻滚。枋竹在剑中低喝:“左三步!”

她照做,黑剑猛然自行横起,斩断尸傀伸来的手臂。

断臂落地,里面没有血,只有一团湿漉漉的黑线。黑线贴着地面向昏迷少年爬去。

沈砚秋立即扑过去,用剩余灵力打出火符。火焰烧断黑线,却也让她眼前发黑,半跪在泥里。

“你能控制这把剑?”她喘息着问。

“短时间。”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有问。”

“我现在问,你能不能把这个麻烦解决掉?”

“不能。”

“回答得真快。”

尸傀的头颅在雨中转动,断裂的嘴唇再次发出铃声。黑剑忽然发出一声细响,剑身从护手处裂开一道新纹。

枋竹的声音明显虚弱了:“离开这里。”

沈砚秋背起少年,拾起黑剑,拼命朝废亭跑。她没有再问原因。直到冲进石亭,她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被血契割开,血沿剑柄流到袖口。

尸傀没有追来。

山道上只剩一只被雨水冲亮的铜铃,挂在断臂旁边。

沈砚秋弯腰捡起它,铃身上刻着半个月牙,背面还有一个模糊的“鹤”字。

“你认识这个?”

剑中传来很轻的一声吸气。

“认识。”枋竹说,“但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沈砚秋把铜铃塞进腰袋,抬头看向缺月门的方向。山门还要走一天,她的伤口正在发冷,背上的少年也没有醒来。

可她不能把黑剑丢在这里。

那道血契已经把她和剑绑在一起。无论这把剑藏着多少声音,缺月门都必须先听见它们。

“明天回门。”她说。

黑剑没有反对。

山外的雨声里,另一个尚未现身的意识忽然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像刀尖在剑鞘里划过。

沈砚秋猛地回头,石亭里除了昏迷少年,再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