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卡牌废土的回收商

债契会自己长牙

周槐没有催他们开匣。

他把黑色卡匣放在柜台中央,指尖轻敲三下,像是在提醒里面的东西还活着。两个搬运工站在门外,挡住了窄窄的出口。黑雨停了,屋檐滴水声却没有停,整条南街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来,安静得不正常。

“先说货。”沈砚没有碰卡匣。

周槐满意地笑了:“八张旧型防护卡,官方已经宣布失效,但卡纹保存完整。你修好一张,我给你两枚白卡币;全部修好,十五枚本金一笔勾销。”

“滞纳费呢?”

“看你表现。”

闻岚冷声道:“债契里没有表现费。”

周槐转头看她:“债契里也没有规定你可以替无名人担保。”

“她没有担保。”沈砚说,“我只是租铺子做生意。”

周槐的目光重新落回来:“那就更好。没有担保人,商会可以按废铺处理,收走屋里的全部货物。”

他说话时,袖口露出一枚灰色小卡。卡面没有图案,只有一条细红线。沈砚在那条红线上感觉到契约源质,像一只贴着皮肤爬行的虫。

他没有接话,打开卡匣。

寒气先扑出来,随后是一股湿骨头的味道。八张卡牌整齐叠放,边缘都贴着黑色封条。沈砚戴上从废料堆里找出的旧手套,用指甲挑开第一张封条。

卡面没有亮光。

但他一碰到卡边,耳朵里立刻响起三短一长的警报。记忆中有人在奔跑,脚底踩过积水;有人把卡牌一张张塞进金属柜;最后,一个年轻男声问:“为什么要把防护线引到管道里?”

没人回答。

沈砚松手,手套内部已经湿透,掌心像被火烫过。

“能修吗?”周槐问。

“能。”

“现在修。”

沈砚抬眼:“材料费。”

周槐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你还没还债,已经学会向商会要材料费了?”

“你的卡边封条是防拆材质,修复时必须先中和。八张卡至少消耗两枚蓝膜和一段铜丝。材料由你提供,或者把收购价提高。”

闻岚靠在门边,没有插话。她的手指搭在钥匙串上,钥匙相互碰撞,发出很轻的金属声。

周槐盯了沈砚几秒,拿出两卷蓝膜和一捆细铜丝,放到桌上。

“修一张,验货。”

沈砚没有急着动手。他把第一张卡放在废铺的检修台上,先用一枚废电池测试源质入口。源质刚进入卡面,封条便自行收紧,黑色纹路像蛇一样缠上他的手腕。

沈砚立即松开电池。

周槐笑容不变:“失误了?”

“你的封条会咬人。”

“所以才值钱。”

沈砚从桌下取出净化壶维修时剩下的滤芯银网,剪成一个小环,套在封条外侧。闻岚看见后,低声问:“你想把封条隔开?”

“不是。让它先咬废料。”

他把一截铜丝接到银网,再将源质引入。黑色封条果然向银网收紧,源质被吸走一部分,卡面上的防护纹路却没有亮。

沈砚的额头开始发冷。他能看出这张卡并非失效,而是被人为抽走了启动条件。原本应该保护聚落边缘的纹路被拆成两路,一路留在卡内,另一路被引向更深的地下。

“卡不是坏了。”沈砚说,“你们把它的门拆走了。”

周槐的笑意淡了。

闻岚站直身体:“什么意思?”

“它还会防护,但只会在管道里触发。地面上不能用。”

这一次,周槐没有立即说话。

沈砚把卡翻过来,在背面找到一排被刮花的旧字:北七、北七、北七。三个标记重叠在一起,像有人反复修改目的地。

“这批卡从哪来?”闻岚问。

周槐忽然抬手。

门外两个搬运工同时拉下卡扣,窄门被一层暗红光封住。光线贴着门框蔓延,所有可用的源质像被抽空,沈砚脖颈后的黑印骤然发热。

“商会只收货,不回答审问。”周槐说,“你有修复能力,就按我的价格修;没有能力,就把铺子交出来。”

沈砚伸手碰向那道门封。

不是传送,也不是护壁。卡牌限制空间流动,任何源质波动都会被压回原位。他的能力无法绕过,只能从门封本身寻找裂口。

裂口在左下角。

那里有一枚旧铆钉,铆钉里残留着刚才那张防护卡的同源纹路。沈砚把修复中的卡牌推到门边,铜丝连上铆钉。卡牌的源质迅速流失,护纹却在门封上撕开一道细缝。

“闻岚,三秒后踢门。”

“你的卡会坏。”

“已经不是我的卡了。”

她没有问为什么。第一秒,沈砚按住铜丝;第二秒,门封亮得刺眼;第三秒,闻岚抬起右腿,支架狠狠撞上门板。

门缝裂开,冷风灌进来。两个搬运工被反震撞到墙上,周槐手里的灰色小卡啪地断了一角。

沈砚冲向柜台,抓起刚刚那张防护卡。卡面彻底失去光泽,掌心却留下了一道黑色灼痕,像被细线勒过。

闻岚拽住他的衣袖,两人从侧门冲进后巷。身后传来周槐的怒喝和卡牌启动声,红色封锁线沿墙面追出来,擦过沈砚的后背,衣服裂开一道口子,皮肤立刻泛起血珠。

他们跑过三条巷子,躲进一辆倒扣的废水车里。闻岚按住沈砚的肩膀,等巡查脚步远去,才松开手。

“你看见了什么?”她问。

沈砚把失效的卡递给她:“所有卡的防护线都被引向北七管道。商会不是收废卡,他们在收一批被拆过的门。”

闻岚脸色发白。她翻看卡背的北七标记,拇指停在最下面一道旧划痕上。

“北七检修区早就封了。”

“为什么?”

“八年前发生过一次管线塌陷。里面的人没出来,门也没再打开。”

沈砚看向她的右膝支架:“你的腿也是那次伤的?”

闻岚没有回答。她把卡片收进衣内,随后从靴筒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路线图。

“商会的车今晚会再去北七。”她说,“如果那批卡真在引导异种,下一次骨潮不会只冲回收坑。”

“我们为什么要管?”

闻岚看着他脖颈后的倒计时:“因为聚落一旦被封死,你的六日身份也没用。”

沈砚低头看掌心的黑痕。黑痕正在缓慢向指缝爬,像一条尚未完成的契约。

巷外,灰色货车发动了。车轮碾过积水,向北驶去。

沈砚把路线图折好,递回闻岚:“跟车。”

“你会开车?”

“不会。”

“那你跟什么?”

“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