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圣医豪婿:玉脉回春

旧方换旧账

第二天上午,医院给沈砚舟发来停职通知。

通知只有三行字:擅自更换治疗用品,造成医疗风险,暂停设备管理工作,薪资待定。

人事把纸递给他时没敢对视,只催他交出门禁卡。沈砚舟在末尾签了收讫,把通知折好放进口袋,没有争辩。沈栀的床位费每天一千二,药费还在上涨,停职意味着下个月的房租也没了着落。可比起这些,更麻烦的是顾家已经派人来接他。

顾晚晴的堂弟顾明川坐在病房外,西装搭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份协议。隔着门上的玻璃,他扫了一眼昏睡的沈栀,神情像在核对一件待处理的货物。

“我姐说了,你今天签字,顾家付清沈栀这周的费用。”

沈砚舟接过协议:“如果不签?”

“那你就带她走。”顾明川抬了抬下巴,“还有,顾氏法务会发函,解除你和我姐的婚姻关系。你一个设备管理员,拖着顾家这么久,也该知足了。”

走廊里推药车的轮子碾过地砖,金属瓶轻轻碰撞。沈砚舟一页页翻到最后。协议除了治疗责任,还要求他放弃对顾氏医疗采购记录的任何查询权,并承认昨夜药物异常属于个人误操作。签字栏旁甚至预留了指印位置。

“这不是垫付费用。”他说,“这是让我替医院背锅。”

“背锅也得有资格。”顾明川笑了笑,“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七天费用,换你一句认错,已经很划算。”

沈砚舟撕下签字页,慢慢折成两半,又折了一次,放回顾明川手里:“钱我会想办法。”

顾明川脸上的笑淡了:“沈砚舟,骨气不能缴费。”

“至少不能拿我妹妹的命缴。”

他转身进病房,确认沈栀的输液袋、封口和床头记录都没有异样,才把备用安瓿装进密封袋。身后传来椅脚拖动声,顾明川没有再劝,只留下一句“别后悔”。

下午,沈砚舟带着昨夜留下的两只安瓿离开医院。他没走正门,在公交站换了两趟车,沿旧城区潮湿狭窄的街道找到一间挂着“岑和药铺”的门面。门头褪色,木框玻璃上结着灰,柜里摆着几只已经停产的瓷瓶。空气中混着陈皮、艾草和旧木头的气味。

退休药师周岑坐在柜台后,正用小秤分拣干燥的石斛。秤杆一上一下,始终没有抬头。

“我不看病,也不替人写方。”

“我想看一份旧采购记录。”

周岑捏着石斛的手停在秤盘上:“你是谁?”

“澄江私立医院的设备管理员。”

“设备管理员查药?”

沈砚舟把密封袋放到柜台上:“有人把我妹妹的维持药换了。我只有批号和一段缺失的监控。”

周岑戴上老花镜,夹起安瓿对着窗光转了半圈。他没有打开,只隔着包装闻了闻封口处的残留气味,又用指腹擦过标签边缘。标签下面隐约露出一线颜色不同的胶。

“这个批号去年就不该出现在澄江。”

“为什么?”

“广济生物去年更换过灌装线。旧批号库存应该集中召回,就算遗漏,也不会和新标签一起出现在病房。”周岑把安瓿放回原位,“贴签的人手不算稳,边缘起了毛。你想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是谁把它送进医院。”

周岑看了他很久,像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几分冲动、几分真心。随后,他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发黄的手抄册。封面没有名字,纸角已经磨软,翻动时带出淡淡的霉味。

“我年轻时跟一位医门先生学过药性辨识。他留下一个方子,能在不增加肝脏负担的前提下缓解气逆症状。”周岑把册子推过去,“你若真懂一点,就说说这方子的问题。说得明白,我带你看旧采购账。”

沈砚舟翻开册子。药材名称并不难,难的是剂量之间有三处互相牵制:一味压住气逆,一味护住胃口,另一味却会放大前者的燥性。他用指尖沿着墨迹移动,脑中浮起小时候母亲守着砂锅煎药的背影。她曾说过,同名的药,火候和炮制不同,救人与伤人只差半步。

十分钟后,他点住其中一行:“这一味不能用炮制品。方里已有温燥之物,再用制过的,药性叠上去,气逆或许能暂时压住,但病人夜里会口干、心悸。旧方写法省了一个‘生’字,配药的人容易拿错。”

周岑第一次正眼看他:“你学过?”

“家里有人懂。”

“懂到什么程度?”

“只够分辨错的地方,不够拿人试药。”

周岑的目光缓了些,没有追问。他合上册子,取出一把铜锈斑驳的旧钥匙,带沈砚舟穿过药铺后门。门后是一间堆满纸箱的仓房,窗缝窄得只漏进一线灰白天光,墙边几本医院旧账按年份捆好,纸页受潮后微微卷曲。

沈砚舟戴上周岑递来的棉布手套,找到澄江私立医院的采购册。去年六月以前,特殊药品一直由广济生物直接配送,收货章和入库章日期相连。六月以后却出现三次临时改单,原本的收货人从药房主任变成了“临江医学服务中心”,运输车辆、交接时段也被手写覆盖。再往后,这几批货都多了一项“标签维护”,批次被重新贴签。

他把三处日期并排记下,恰好对应医院监控系统三次短时检修,其中一次就在沈栀开始使用新批次药物的前两天。

“临江医学服务中心是谁的?”他问。

周岑俯身看了看,指着页脚一行几乎被印章遮住的小字:“注册人不在这里。但广济生物的医学顾问韩启明,曾以技术验收名义签过字。这个签名,我在别的退货单上见过。”

沈砚舟拍下签名和改单编号,正要翻下一页,窗外忽然响起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擦过湿路,惊起屋檐下几只麻雀。

他立刻合上账本,走到后窗旁,只掀开一条帘缝。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窗贴膜很深,发动机没有熄火,车里的人也没有下车。片刻后,副驾驶亮起一点手机屏幕的冷光。

周岑压低声音:“你被跟了?”

“从医院出来后,我换过两趟车,没有回头看。”

“那更麻烦。不是你没被跟,是对方早知道你要来哪里。”

沈砚舟心口一沉,把采购记录逐页拍清,却没有拿走原账。他重新系好捆绳,连摆放角度都恢复原样。证据一旦消失,周岑必然会被卷进去;账留下,至少还能让后来的人看见同一笔旧账。

两人从堆药材的侧门离开仓房。周岑落锁前又看了一眼巷口,把那张古方从册中撕下,塞进沈砚舟手里。

“只做辅助,剂量减半,先看反应。更不许把它当救命仙丹。”

“我明白。”

“你最好也明白,账上的名字只是线头,不是答案。”

沈砚舟点头,将古方贴身收好。黑色轿车仍停在外面,他正盘算从哪条巷子绕回医院,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是顾晚晴的名字。

他接通后,那边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顾晚晴压得极低的声音。

“顾景山出事了。”她说,“我爸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