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下醒来
沈砚青醒来时,先闻到一股湿冷的铁锈味。
后颈贴着石地,耳边有水滴一下一下落进浅坑。她想抬手,腕骨却被铜环扣在祭台两侧,稍一挣动,细针便扎进皮肉。疼痛沿着手臂往上窜,她才发现自己胸口以下几乎没有力气。
石室顶上刻着九道交错的青黑纹路,纹路尽头都指向她的丹田。每一道纹路里都有暗红光线缓慢流动,像有人把血装进了沟渠。
“第七轮快结束了。”门外有人说,“她还没断气,沈家主催什么?”
“传承时辰不能错。嫡小姐一旦入阵,替命位必须空出来。”
沈砚青闭上眼,脑子里骤然掠过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青梧城,沈家,沈明珠,传承祭典。收养她的沈家会在今日午时开启替命阵,把她的灵脉抽干,再用她的命数替嫡女承受传承中的反噬。
她本该在祭典后死在这间地宫里,连尸骨都被说成祭品灰烬。
而她刚刚穿进了这本修真话本。
沈砚青睁眼,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没有伤口,皮肤下却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线,正随着阵光一点点向外褪色。灵脉已经被抽走大半。
她没有时间消化穿书这件事。石室左侧摆着一张矮案,案上有铜铃、阵盘和六枚黑边符纸。那不是祭典用的镇魂符,而是替命阵的转位符。话本中只写过一笔:替命阵若错位,祭司会先承受一部分反噬。
能不能错位,取决于符纸。
门外两名看守正在争吵。一个坚持去报信,一个说必须守住地宫。沈砚青听着脚步声,一边用指甲抠腕环内侧。铜环边缘粗糙,内圈有一条旧裂缝,裂缝里卡着她被扯断的衣线。
她把衣线一点点卷进缝里,借着呼吸起伏,悄悄往外拉。腕环没有松,皮肤却被磨开,温热的血流进了裂缝。
门外的争吵突然停了。
“她是不是醒了?”
沈砚青立刻放松手指,头颅偏向一旁,装出昏迷模样。
门缝透进一线灰白。一个穿青布短褂的看守探头看她,另一个站在后面,手里握着短刀。
“还活着。”前者说,“快把阵盘拿出去,时辰到了再回来。”
两人进门。拿刀的人走到祭台前,先摸了摸她的颈侧。刀尖贴近皮肤时,沈砚青闻到他袖口的油烟味,听见他左脚拖地。受过伤,转身会慢半步。
拿阵盘的看守弯腰去取矮案上的东西。
就在他指尖碰到阵盘的一刻,沈砚青猛地绷紧手臂。衣线在裂缝里一滑,铜环发出轻响。拿刀的人回头,短刀随即压下。
她没有挣脱,而是侧过脸,让刀刃擦破耳下的皮肤。血珠落在祭台边缘,正好被一道阵纹吸进去。
青黑的纹路忽然亮了一瞬。
“阵在动!”拿阵盘的人惊叫。
沈砚青用那一点变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祭台不是只认灵力,也认血。只要血进入主纹,阵符就会短暂松动。
她装作喘不过气,眼睛却盯住矮案。六枚符纸中,第三枚边角缺了一角。那是转位符。
“别碰她!”拿阵盘的看守抬手去挡光,刀手也被阵纹吸引了注意。
沈砚青借着两人同时侧身的空隙,手腕用力一拧。裂缝被衣线撑开,铜环没有彻底断裂,却松出了一指宽。她忍着皮肉撕裂的疼,勾住那枚缺角符纸,拖进掌心。
符纸冰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她没有立刻调换。现在的阵纹仍在她身上,稍有差错,灵脉会被当场抽断。
门外忽然传来钟声。
一声,两声,第三声后,石室里所有阵纹同时朝她胸口收拢。祭典开始了。
“快走!”拿阵盘的看守抓住同伴,“主祭要开门!”
两人匆忙退出,铜门在沈砚青面前合上。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符纸。血从耳下滑到下巴,滴在符面,黑边立刻浮出一圈细小的蓝光。
她想起话本里那句含糊的描写:沈家祭典大乱,沈氏嫡女获得传承。
原文没有写她怎么死,因为死人不需要过程。
沈砚青咬住下唇,把缺角符纸压进祭台主纹的第三个转折处。符纸一入缝,胸腔里那股被抽空的虚弱猛然加重,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昏厥。
她用额头抵住冰冷的石面,等黑暗退去,才伸手摸向祭台中央。
那里嵌着一枚乌铜色阵眼,只有半个巴掌大,表面刻着沈家族徽。
只要拿到阵眼,她就有证据,也有机会让这个阵先咬死它的主人。
门外,第三声钟响彻底消失。
沈砚青攥紧符纸,望着那枚阵眼,低声说:“既然让我替命,那就先替你们试试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