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反咬
铜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多。
沈砚青没有时间拆下腕环,只能把半松的铜环卡在袖口里,另一只手按住祭台。阵光正沿着主纹往她胸口聚集,第三道转位符被她压入后,原本向内的光线出现了细微偏斜。
偏斜不够。
她需要让阵眼转动一次,才能把反噬送回去。
门开了。
一个灰袍祭司端着白玉碗走进来,身后跟着四名护卫。祭司头戴木冠,脸被阴影遮住,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睛。他看了看沈砚青,又看向阵纹。
“符位怎么变了?”
“刚才她挣扎过。”一个护卫回答。
祭司把白玉碗放到案上,伸手去摸主纹。沈砚青看见他食指根部有一道青色细线,和阵纹颜色相同。那不是普通伤痕,是阵契烙印。
他就是阵法的活引子。
“把她的血引出来。”祭司说,“明珠小姐已经入场,不能让传承等人。”
护卫走近,拔出一根空心银针。针尖上挂着细管,另一端连着玉瓶。沈砚青闻到药味,里面混了麻痹散。
她必须在针落下前动手。
“你们确定她还活着?”她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几个人同时停下。
祭司垂眼:“一个祭品,不需要说话。”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怕我醒着?”沈砚青看向他手指的青线,“怕我看见你们把沈明珠的名字写在替命位上,还是怕我说出沈家每年从旁支挑人的事?”
护卫面色一变。
她不知道沈家每年是否挑人。话本只提过沈家旁支不少,但这个问题足够让他们彼此看一眼。只要他们迟疑,阵就会多出一口气。
祭司抬手,示意银针落下。
沈砚青突然咬破舌尖,将血喷在阵眼上。
乌铜阵眼发出一声尖啸。
主纹像被无形的手扯偏,阵光绕开她的胸口,猛地撞向祭司手指。祭司闷哼一声,食指根部的青线骤然亮起。护卫手里的银针也被震飞,扎进墙面,尾端颤个不停。
“按住她!”祭司厉声喝道。
两名护卫扑上来。沈砚青抬膝撞向最近那人的腰,力道很轻,却让他脚下一乱。她趁势翻身,半松的腕环在祭台边缘一磕,裂缝终于崩开。
右手脱出,皮肤被铜环剐掉一层。
她抓住阵眼,猛地往上一拔。
阵眼只离开石槽一寸,整座地宫便开始震动。顶上落下细碎石屑,灰袍祭司脸色第一次变了。
“放回去!”
“你先告诉我,”沈砚青握着阵眼后退,“替命位是谁写的?”
祭司不答,双手结印。被震开的青线重新亮起,阵纹化作数条锁链缠向她的脚踝。
沈砚青拖着虚软的身体跳过第一道锁链,第二道擦过小腿,衣料裂开,皮肉立刻渗血。她把阵眼往地面一砸。
不是砸碎,而是砸在自己刚压入的转位符上。
符纸燃起蓝火。
所有阵纹在同一瞬间倒转。
祭司的青线从指根爬到手腕,再爬上喉咙。他张口想念诀,声音却像被水堵住,只发出几声沉闷的咳。护卫纷纷松开武器,抱住自己的胸口。
地宫上方传来巨大的钟鸣。祭典广场上的欢呼被震动截断,像一块布从中间撕开。
沈砚青没有等阵法彻底崩溃。她把阵眼塞进怀里,抓起案上的白玉碗和一张血色契纸,撞开侧门。
侧门后是向上的石阶。她一口气冲了十几级,灵力空得像被挖走的井,双腿很快发软。身后传来祭司嘶哑的命令:“拦住她!她带走了证据!”
证据两个字落进她耳中,让她确认自己拿对了东西。
石阶尽头是一道木门。门外阳光刺眼,鼓乐、香火和人声混成一片。她撞出去时,正好跌进传承广场的红毯边缘。
广场上,沈明珠穿着银白礼裙,站在九层祭台中央。沈家主立在她身后,手里托着传承玉印。数百双眼睛转过来,先看见沈砚青染血的袖口,再看见她怀里的乌铜阵眼。
“那是祭典阵眼!”有人喊。
沈家主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砚青,谁准你闯出来的?快把东西交给我。”
“养父。”沈砚青扶住一根石柱,喘着气说,“你们不是要我替沈明珠受命吗?现在我把命还给你们。”
人群一阵骚动。
沈家主厉声道:“她疯了!她被邪祟侵体,破坏祭典还想污蔑家族!”
沈砚青早料到他会这样。她展开血色契纸,纸面上清楚写着她的生辰、灵脉等级,以及“替命位”三个朱红大字。
“疯子会知道祭契的印吗?”她把纸举高,“诸位看清楚,这不是传承契书,是拿养女换嫡女的替命契。”
有人想靠近,沈家护卫立刻挡住。沈砚青看见祭台上的传承玉印开始发光,光线却比方才暗了许多。阵眼离位后,沈明珠还没真正接到传承。
她当众抬起阵眼,朝九层祭台砸去。
乌铜与白玉阶碰撞,发出尖锐声响。九层祭台的青光从中间裂开,沈家主手中的玉印随之炸出一道细缝。
“她毁了传承!”
“沈家果然用了替命阵!”
喊声此起彼伏。沈砚青在混乱里退下红毯,肩膀撞上一个陌生人。那人塞给她一枚黑色火丸,低声道:“往北跑,别回头。”
她回头,只看见一截青灰色袖口,袖口绣着潮纹。
下一刻,沈家主的声音压过全场:“封锁四门!沈砚青窃取家族阵眼,重伤祭司,按叛族罪拿下!”
沈砚青攥紧火丸。耳下的血流进衣领,左腿被阵链擦伤,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在发空。
她把黑色火丸藏进掌心,转身冲进北侧人群。
身后,沈家护卫追了上来。前方,青梧城的街巷像一张正在合拢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