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叫我镇器
倒悬潮越过山门后,澜骨渡所有通往外界的石桥同时落下。
沈栀站在听潮馆檐下,看着黑海贴着云底翻滚。雨停了,水珠却反向升空,穿进倒悬的浪里。
闻砚脸色苍白,左手仍抓着她的衣袖。
“可以松开了。”
“你会跑。”
“门都封了,我往哪儿跑?”
闻砚慢慢松手,指尖却仍停在她腕边。
陆青和阿槐从馆外赶来,衣袍上还带着山门爆裂时留下的血痕。陆青递来一张卷轴:“执事堂后室找到的。顾沉舟下令,第一道潮入山门后,把所有带契约印记的人送去镇潮台。”
卷轴末尾新添了朱字:沈栀优先,闻砚次之。
沈栀左掌骤痛。契约印记由暗红转黑,山门阵纹亮起细线,直连她的掌心。
“他们在牵我的契约。”
闻砚眼底发冷:“去镇潮台。”
“自己送上门?”
“他们要用你找我。你会死。”
沈栀收起卷轴:“我还没死,你也不能去。”
阿槐急道:“再拖下去,伪阵会抽走沈姑娘的灵力。”
“伪阵?”
陆青低声道:“镇潮台的阵纹和旧图对不上。顾执事昨晚拆了北角三枚阵钉,换成黑石。”
沈栀取出灰白鳞片,放在旧阵图上。鳞片残纹恰好指向听潮馆西侧。
“先拆这里。”
陆青迟疑:“那是镇潮阵的支点。”
闻砚指尖点住阵图:“不是支点,是引潮口。”
“你想起来了?”沈栀问。
“只知道声音。”
“那就按声音走。”
四人沿馆后石坡下行。重力被倒悬潮搅乱,碎石不断飞向天空,阿槐踩空时也被向上的力量托起。陆青拽住他的腰带,沈栀立刻用旧藤绳把三人绑在一起。
闻砚走在最前,古剑只露出一截黑银剑脊。潮声每重一分,刃口便轻鸣一次。
“闻砚。”沈栀叫住他,“你若再失控,我不会用契约压你。”
“为什么?”
“容易把你弄坏。”
他停步回头:“我不是东西。”
“我知道。”
闻砚看了她片刻,抬手拂去她额角的血。
“你的血。”沈栀说。
“擦掉。”
她瞪他一眼,仍拿帕子按住他的伤口。他微微皱眉。
“疼?”
“不疼。”
“你每次说不疼,脸都会更白。”
“你观察得很仔细。”
“我要保住自己的资源。”
闻砚没反驳,只按住她的手腕,借力稳住身形。
西侧阵脚藏在倒塌的观潮碑后,三枚黑石阵钉嵌入山体,黑纹向上蔓延。沈栀刚靠近,契约线便骤然收紧,灵力被强行抽走,她眼前一黑。
闻砚扶住她:“退后。”
“不能退。他们要用我的印记开阵。”
山顶传来顾沉舟的声音。他站在断桥残端,身后跟着十几名弟子,桥下黑海上涌,浪中浮着无数苍白手指。
“沈姑娘,只要你自愿回镇潮台,闻砚便不必受剑阵焚魂之苦。”
沈栀抬头:“你们要拿他做什么?”
顾沉舟笑道:“他本来就是镇器。”
闻砚骤然僵住。
三枚阵钉同时亮起。黑线勒进沈栀掌心,她跪倒在地,鲜血沿阵纹流向黑石。
“沈栀!”
银色剑气从闻砚周身爆开,山坡裂开数道深缝,倒悬黑海随之压低。陆青和阿槐被冲倒,沈栀也飞向观潮碑。
闻砚扑来将她抱住。碑角擦过他的后背,衣料与皮肉一同裂开。
沈栀摸到满手温热:“你背后全是血!”
“先拆阵。”
她盯着黑石,想起地下阵壁缺失的纹路:“闻砚,斩北边。陆青拔左边。阿槐别拔右边,敲第三枚的反纹。”
陆青问:“你怎么知道?”
“猜的。”
“猜错呢?”
“大家一起上天。”
闻砚提剑跃起。顾沉舟掐诀,黑潮凝成巨手抓向他。沈栀扯住契约线,将反噬引入经脉,耳边轰鸣如雷。她看见闻砚在半空回头,却没有折返。
他选择相信她,继续挥剑。
第一枚阵钉被剑光斩断。陆青拔出第二枚,黑海当即塌落一角。阿槐用石块击中第三枚反纹,黑石尖啸着裂开白缝。
顾沉舟怒喝:“住手!”
沈栀扑过去,以染血的左掌按住阵钉。契约印记仿佛张开的嘴,瞬间吞去她半数灵力。昏黑中,她听见一道女人的回声。
“闻砚不是镇器。他是证人。只要他记起来,整个镇潮阵都会指向我们。”
第三枚阵钉在她掌下碎裂。
倒悬潮失去牵引,朝山门倾斜。闻砚落地,剑光从身后延伸,一剑斩断潮眼。
潮声骤停。
紧接着,山门上空传来裂响,封闭的石桥同时坠落。顾沉舟被黑潮卷走半边身体,只留下半句诅咒。
闻砚跪倒,古剑彻底黯淡,背后鲜血不止。沈栀踉跄过去,扶住他的脸:“闻砚,还醒着吗?”
他的银瞳缓缓恢复黑色。
“你听到了?”
“听到什么?”
闻砚指尖碰上她的左掌。契约印记下,那缕陌生回声仍在震动。
“我被封起来,不是因为我会毁掉澜骨渡。”
远处山门深处,一枚未碎的黑石重新亮起。
闻砚望向那道光,声音低得发冷:“是因为我知道谁想让它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