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末世断层线的囤货审计师

断层线上的第一车

冷藏货车停在旧物流廊桥西端,车头正对被裂缝截断的物流路。雨水沿车顶成股落下,后轮陷在半湿的泥里。车厢门留着一掌宽的缝,里面既无冷气,也无灯光。秦越绕到车头掀开发动机盖,林骁让众人退开,自己守在厢门侧,斧刃斜指黑暗。“车里有人吗?”雨声吞没了他的问话,没有人回答。

沈砚秋没有贸然靠近。她调出A17的异常流向,蓝线指向西侧装卸坡道,时间停在零点十四分,之后断成三截模糊短线。货车后轮的花纹里嵌着浅黄色保温棉,与先前搬运工鞋底的碎屑相同;车后却没有新鲜脚印。她蹲下,用树枝拨开泥水,辨出两组痕迹:推车留下的平行线通向旧仓门,拖拽痕则钻到车厢下方。“车底有人动过。车是在雨变大前停下的,至少不是刚开过来。”

“我们没时间研究泥。”马会站在后方,脸色阴沉,“断层还在扩大,廊桥随时会塌。”沈砚秋抬眼看他:“这辆车可能是药的中转点。你想走,可以,先告诉我货箱编号。”马会没有回答。许栀转向车头:“电瓶还能用吗?”“没拆,但主保险烧了,像有人故意短接。”秦越摸了摸焦黑的接点,“修好要十分钟。”远处传来闷响,廊桥脚下的钢梁随之震颤,锈屑簌簌落进积水。

沈砚秋放大库存路线。异常节点后,一条灰线先进入旧仓门,再转向南侧废弃物流线。二十四盒抗感染药在仓门处消失,随后出现了一个三百多公斤的无标签重量包。“不走这辆车,它是诱饵。”林骁皱眉:“依据?”“药品不会凭空增重十五倍。有人把药混进整批货物,从旧仓门另行运走。车厢没有制冷,轮胎也没有南侧热裂路面留下的灰,只有提前沾上的保温棉。”她指向拖拽痕,“这辆车只是留给检查者看的。”马会猛地上前:“你凭什么认定——”“够了。”林骁截断他,“秦越修车,不装货。沈砚秋、许栀查仓门。马会带两个人守车。”

旧仓门只剩半扇,另一半被断梁压住。门内堆着七只灰色塑料箱,箱盖没有标签,边缘却带着新鲜擦痕。许栀的手电扫到最深处,一只箱子后露出半枚鞋印,纹路与那个搬运工一致。沈砚秋先检查地面,没有碰箱子。箱边散着白色粉末,不像药粉,更像灭火器干粉。粉末尽头,一条被泥水泡开的纸带贴在墙根,上面印着编号:DL-07。

许栀看见马会袖口露出的银色标签,压低声音:“编号一样。是他的?”“我只见过相同编号,不能证明属于谁。”沈砚秋把纸带收起。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尖锐的金属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像有人用钢管敲击车厢。雨幕中,廊桥另一端的数道人影同时转头。感染者随即涌来,有的手脚并用,有的拖着断腿爬行,速度比冷库里的更快。许栀脸色发白:“它们被声音引来了。”

门外已经乱成一片。马会在车旁吼着让守车的人关门,先前那个搬运工却不见踪影。林骁边退边挥斧,斧刃劈进最前方感染者的肩膀,黑血泼在积水中。秦越接通电路,发动机骤然轰鸣,车灯刺破雨幕,也把更多感染者引向货车。沈砚秋抓起一块废金属板,朝旧仓深处掷去。铁板砸上空箱,连续弹跳,回声在仓内层层放大。感染者立刻偏转,扑向更响的黑暗。“走!”她拉住许栀冲出仓门,左肩狠狠撞上门框,疼得眼前发黑。

林骁从车后伸手,将两人拽上踏板。秦越踩死油门,货车打滑着撞开一段松动护栏,冲上南侧废弃物流线。廊桥在身后发出沉重断裂声,半截钢梁砸进雨水。车里无人说话。沈砚秋从后视镜看见旧仓门越来越远,七只灰箱仍留在原处。那批货没有拿到,她手里却多了一条DL-07纸带。

两公里外,一个临时转运点亮着几束摇晃的手电。几名幸存者拦住货车,领头者认出林骁,立刻递来配给单:“你们终于来了。按统一配给,我们有抗感染药十二盒、饮水六箱、燃料两桶。”沈砚秋接过纸张。左下角盖着蓝色方印,编号正是DL-07,背面还能摸到同样的压痕。“附近还有谁用这种单?”“北面的临时医院、东边的体育馆、河堤下的停车场,三个避难点都一样。”

她打开终端。A17的异常流向突然扩展,灰线穿过三个避难点,最终汇入一条未命名的黑色路线。系统弹出提示:伪造配给网络已发现。是否建立追踪任务?沈砚秋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最终没有落下。车厢里的物资有限,转运点里却有人等着分药。系统可以拿物资换答案,她不能把每一盒药都当成代价。

沈砚秋合上终端,把DL-07纸带递给林骁:“先截住这张单的源头。沿南侧物流线回查真正的装车点,再核对三个避难点的实物数量。只要有一个数字对不上,这就不是配给,是分层。”林骁盯着她:“然后呢?”“让下一车货不能再按这个编号发出去。”她望向断层线延伸的城市。白雾从裂缝中升起,遮住远楼,像一道正在合拢的伤口。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系统提示下还有一行小字:源头距离,未知。她只知道,自己的第一条补给线已被提前写进一场骗局。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找回一箱药,而是让这场骗局再无运转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