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协议
沈砚秋一夜没睡。
她把短波电台调到低音量,坐在潮位仪旁边记录指针变化。凌晨一点,指针跳过警戒线;两点十七分,地下蓄水池的红灯亮了一次;三点整,发电机自动熄火,电量表从百分之四十一跌到百分之三十四。
没有人碰过开关。
沈砚秋提着手电下楼,沈禾紧跟在她身后。东侧房门已经按约定关好,男孩却把一只手搭在门框上,脸色发白。
“发电机停的时候,墙里有人敲。”
“几下?”
“不是敲。像很远的钟。”
地下室比昨晚更潮。蓄水池盖板上凝着一层薄盐,红灯在潮位仪底部闪动。沈砚秋翻开维修册,找到一行被油污遮住的字:每日校准,记录回响。
她拿螺丝刀擦掉污迹,后面的字露出来:校准顺序不得颠倒。
潮位、风速、湿度、供电。
她把手电夹在肩窝,依次检查四台仪器。潮位仪读数异常,风速表指针卡死,湿度计外壳裂开,供电表显示不稳定。她先用布条擦净潮位表,再把风速表的卡扣重新装回去。做完第三步,墙上的红灯忽然连续闪烁。
沈砚秋停住。
空气里出现一行极淡的白字,像投影,又像盐霜凝在玻璃上。
【旧站回响协议已唤醒。】
【今日可用校准:3。】
【可申请:饮水组件、基础药品、低功率电芯。】
【代价:每次申请消耗站内电力。】
沈砚秋没有碰它。
她盯着白字,先检查墙面,再检查自己的眼睛。文字没有投在空气中,而是浮在潮位仪的玻璃内侧,随着指针轻轻颤动。沈禾看不见,只问:“姐姐,你看到什么了?”
“一个提示。”
“危险吗?”
“还不知道。”
她想起小说里的系统。书中主角得到过类似的帮助,但那种系统奖励通常直接、爽快,从不要求先修一台坏掉的仪器。眼前的协议更像旧站本来就藏着的功能,被她偶然唤醒。
沈砚秋拿出本子,写下三条规则:需要校准;每天三次;会耗电。然后她看向电量表。
如果申请饮水组件,电力可能只够发电机运行两天;如果申请电芯,今晚就能让短波维持更久;药品却能救急,尤其是沈禾一旦发烧,他们没有诊所。
她最终选择饮水组件。
“确认申请:饮水组件。”
白字闪烁一下。蓄水池旁的铁柜里传来咔哒声,柜门自行弹开,里面多出一个巴掌大的滤芯盒和一张安装图。没有凭空出现的矿泉水,只有一件需要她自己接入旧管线的设备。
同时,电量表再次下降,百分之三十四变成百分之二十七。
沈砚秋的胃沉了下去。
她拆开滤芯盒,按照图纸把组件接到厨房管线上。手掌的伤口被螺帽磨破,血渗进绷带。第一次放出的水仍然发黄,第二次才变清。她把水倒进透明杯,静置十分钟,杯底没有明显黑屑。
“可以喝了吗?”沈禾问。
“先烧开。”
他们只烧了一小锅。沈砚秋先喝一口,涩味还在,但没有昨晚那种铁腥。她等了几分钟,身体没有不适,才把杯子递给沈禾。
男孩小口喝完,抿了抿嘴。“比水池好。”
“这句话不能让你多喝。”
“我知道。每人半杯。”
沈砚秋看着他,第一次觉得旧站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维持。
剩下两次校准,她没有立刻使用。她让沈禾拿纸记录时间,自己重新查看电路。低功率电芯或许能弥补消耗,但协议提示并未说明储量,贸然申请可能把发电机彻底拖垮。
天亮后,短波电台收到新的声音。
“山脊站……如果有人在……请回报潮位。”
这次不是求救,而是交换。沈砚秋把旧站读数写成简短电报码,通过电台发出去。十分钟后,对方回传一串数字:燃料,两桶;退烧药,十盒;换准确潮位与停电区段。
沈砚秋看向沈禾记录的表格。
她可以换药,也可以换燃料。药能保住一个人的现在,燃料能让整个旧站多亮几天。
“姐姐,两个都要吗?”沈禾问。
“对方不会白送。”
“那就告诉他我们只有一个答案。”
沈砚秋抬头。“什么答案?”
“先说我们看见的。让他知道我们没骗人。”
她把真实潮位、风向和停电区段发了出去,没有透露旧站储水量,也没有透露沈禾的存在。
对方沉默很久,只回了一句:“今晚,北坡见。”
沈砚秋关掉电台,望向窗外。
山下的白色面包车不见了。原地只剩一条拖过湿盐的痕迹,通向北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