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灾变后我养了一棵树

温室里的第一滴水

寄生兽停在玻璃门外,像突然忘了自己为何而来。

沈砚没有把这当成安全。她蹲在培养箱旁,屏住呼吸观察那根插进电池的根须。废电池的外壳不断发出细小的咔哒声,锈斑像潮气一样往外扩散。树苗两片叶子之间的灰色逐渐褪去,露出一点湿润的深绿。

门外的东西低低地嘶了一声,爪子又抬起来,却没有继续撞门。它转过头,朝员工通道另一端爬去。其余两只紧跟在后,硬壳刮过地面,声音渐渐远了。

沈砚等了足足三分钟,才敢活动手指。

她先用衣袖捂住口鼻,再把金属推车推到门后。温室的玻璃门只能挡住体型较小的东西,推车也撑不了几次撞击。她需要知道树苗刚才做了什么,更需要水。

半瓶饮水还在工具包里。沈砚拧开瓶盖抿了一口,立刻停下。瓶中只剩不到两百毫升,若找不到补充来源,今天晚上就会变成明天的麻烦。

温室西侧有一排盐碱土槽,土壤干裂,表面结着白霜。她用扳手挖出一小撮土,放到树苗根部。树苗像是闻到了什么,根须从土里探出来,缠住盐碱土,缓慢往回拖。

“所以你吃电,也吃这个?”

沈砚用手电照着它。树苗的枝干轻轻弯向光源,枝梢敲在培养箱边缘,发出两下清脆声。

她把坏电池拆开,取出还能用的金属片,又从温室设备箱里找到一截绝缘线。维修工作做久了,沈砚知道很多东西不是坏了就没有用,只是需要换一种接法。她把金属片夹进电池接口,先用测试笔碰了一下。

没有电流。

树苗的根须却突然收紧,叶尖卷成一团。

沈砚立刻撤开工具,心里一沉。刚才那一下,像是电池里最后一点能量被它抽干了。她没有再贸然尝试,转而检查温室的水路。

旧温室有一条给喷淋系统供水的细管,管壁已经结垢。她拆掉末端喷头,打开手动阀门,只有几滴浑浊的水落进桶里。沈砚把过滤芯从工具包里拿出来,发现滤纸边缘已经发黄,勉强还能用一次。

她清理阀口,又用扳手敲松卡死的接头。第三下落下时,管道里传来一声闷响,水流突然冲出,把她的袖口浇湿。水有盐味,还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沈砚没有喝。她用布包住过滤芯,把水慢慢压进空瓶。

门外传来撞击声。

这一次不是玻璃门,是温室另一侧的通风窗。沈砚转身,看到一只寄生兽爬上了外墙。它的腹部贴着玻璃,半透明硬壳下有黑色絮状物不停翻动,脑袋正对着她手里的头灯。

沈砚一把关掉灯,黑暗随即压下来。

寄生兽在玻璃上来回移动。温室里没有声音,只有水滴落入桶中的轻响。沈砚慢慢挪到旧控制台旁,摸到诱导灯的开关。诱导灯是给夜间观赏鱼缸用的,线路和温室照明分开,应该还连着观光车那块小电瓶。

她不确定电瓶还能撑多久,但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沈砚拔下观光车电瓶的接头,沿墙把线拖到温室东侧,再用胶带把裸线固定在金属架上。她把诱导灯调到最低亮度,按下开关。

温室外立刻响起密集的抓挠声。

寄生兽从通风窗爬向亮处。沈砚趁它背部转开,冲过去关死外窗,再用废弃水槽挡住。她回头时,树苗的枝叶正在发颤。

刚才飘进来的孢尘没有散去,反而聚成一层薄薄的黑雾,停在树苗上方。根须从盐碱土中伸出,像细小的吸管一样刺进黑雾。

叶片上的水珠一点点增多。

沈砚靠近时,树苗枝头垂下一颗透明圆珠。圆珠只有黄豆大小,表面映着诱导灯的蓝光,落入她掌心时微微发凉。

她用试纸碰了碰,颜色没有变。

沈砚先把圆珠放在舌尖,只沾了一点。没有腥味,也没有盐味,反而像融化的冰。她等了半分钟,喉咙和胃都没有不适,才把它含下去。

水分很少,却是这座死去的城市里第一个真正能喝的东西。

树苗的叶片舒展开来,枝梢又敲了两下培养箱。

沈砚看着它,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快又被疲惫压回去。

“行。”她把剩下的盐碱土装进塑料袋,放到树苗旁边,“你负责给水,我负责让你别被吃掉。”

她用木板和铁丝加固玻璃门,把诱导灯设置成定时闪烁,又在门把上系了一根细线。只要外面有人或寄生兽碰门,线就会带动一只空罐落地。

做完这些,天色仍是黑的。

沈砚清点物资:半瓶饮水,三块压缩饼干,两个备用保险丝,一只旧过滤芯,手摇电钻,绝缘钳,扳手,胶带,以及一块还没彻底报废的蓄电池。她把工具摆在伸手可取的位置,又在温室角落铺开防潮布。

第一滴淡水凝珠落在空瓶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砚却觉得,自己终于在这片被海水吞掉的城市里,抢到了一个可以继续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