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淹的商业街
第二天没有真正到来。
温室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灰白,又在没有阳光的云层下停住。沈砚靠墙坐了一夜,只睡了不到半小时。每隔一段时间,玻璃外就会响起爬行声,诱导灯把寄生兽引向东侧,空罐始终没有落地,但她不敢因此放松。
树苗结出的淡水凝珠比夜里少了一半。
沈砚蹲在培养箱旁,用指腹碰了碰叶片。叶面凉得异常,枝干却比之前硬了一些。她把最后一点盐碱土倒进去,树苗的根须立刻压住土粒。那块废电池只剩一层薄薄的鼓包,不能再拆。
如果想让温室继续运转,她必须出去找电池和过滤芯。
海洋馆后勤地图还挂在墙上。商业街就在馆外两条街,地势比海堤高一点,但昨夜倒灌后,低层商铺肯定已经进水。沈砚拿走头灯却没有打开,给电瓶和诱导灯留余量;她把扳手、绝缘钳、手摇电钻和一根撬棍塞进背包,再用塑料袋包住两块备用蓄电池。
临走前,她把一根铜线缠在树苗的培养箱上。
“我踩到线,你就摇两下。”沈砚说,“外面有东西靠近就收叶子。做不到也没关系,我会回来。”
树苗没有反应。它只把一片叶子朝向门口。
沈砚推开温室后门,从海洋馆的水族设备通道绕出去。走廊里满是褪色的海报和干涸的水痕,墙角散着黑色孢尘。她用湿布捂住口鼻,每走十几步就停下来观察。
门外的街道像被一场巨大的潮水擦过。汽车斜停在路边,车窗上全是盐霜,路面残留着齐膝高的水线。几块广告牌倒在积水中,电线垂下来,偶尔闪出微弱火花。
沈砚选择从店铺屋檐下走,避开积水最深的位置。
商业街的第一家便利店门半开着。她用撬棍顶住门,先丢进一颗螺母。没有动静,她才进去。货架倒了大半,泡水的包装袋粘在地面,能吃的东西所剩无几。沈砚找到几包密封饼干和两瓶未被浸透的矿泉水,装进背包。
冷柜后方传来轻响。
她立刻熄掉头灯,蹲下。水面上浮起一圈细纹,有东西在冷柜底下移动。沈砚没有查看,慢慢后退,绕到收银台旁,抓起一块金属托盘扔向街口。
托盘撞地,声音在空街上弹开。
冷柜底下的东西立刻冲了出来。那是一只比前夜更小的寄生兽,背壳还没有完全硬化。它扑向声音来源,却在半路停住,头部转向沈砚背包里微弱的电池热量。
沈砚把一瓶矿泉水砸向另一侧,趁它转身,撞开后门冲入巷道。
她的左小腿被门槛划开的伤口重新裂开,湿热的血渗进袜子。沈砚不敢停,直到拐进一间水族用品店,才把门栓插上。
店内的水已经没过柜台底部。她翻找了十分钟,在储物架上找到三个旧过滤芯和一袋密封的耐盐植物种子。蓄电池则藏在后门的设备间,两个还能用,另一个外壳已经鼓起。
沈砚把能拿的都绑在小推车上。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脚底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不是潮声。震动从积水下方传来,一下一下,间隔不等。沈砚低头看水面,几圈波纹正从店外向内扩散。水族用品店里没有大型设备,地底也不该有这么有规律的动静。
她想起树苗根部传来的细微颤动,立即把手掌贴到地面。
地面下有东西正在经过。
沈砚没有推车,先将两块蓄电池塞进背包,把种子挂到腰间,沿着货架之间的干燥处后退。积水外,一只寄生兽的硬壳擦过玻璃门。它没有撞门,只是停在那里,像被什么声音吸引。
沈砚屏住呼吸。
地下震动从店门前穿过,寄生兽突然扑向街面。外面响起连续的水花和尖锐嘶鸣。沈砚趁机推开后门,钻进堆满泡沫箱的小巷。
她跑得太急,在转角处滑倒,背包重重砸在地上。蓄电池撞击出闷响,远处的嘶鸣立刻朝她移动。
沈砚咬牙爬起,把一只泡沫箱踢进积水。箱子漂向另一条巷口,里面的金属零件叮当作响。寄生兽追着声音离开,她才拖着受伤的小腿继续往海洋馆走。
回到温室时,铜线正在轻轻摆动。
树苗的叶片全部收拢,根须贴紧土面。沈砚关上门,先用过滤后的水清洗伤口,再把一块备用蓄电池放到培养箱旁。
树苗没有立即靠近电池。
沈砚把带回来的耐盐种子倒出一半,混进盐碱土,再把过滤芯拆开,替换掉温室喷淋管里的旧芯。她拧开阀门,浑浊的水经过过滤后仍带着淡淡铁味,却比之前清澈许多。
一滴水落在树苗根部。
根须终于动了。
它没有刺向电池,而是先钻入土里,沿着种子埋下的位置绕了一圈。几分钟后,一根细小的绿色芽尖破土而出,叶片边缘泛着银白色。
沈砚坐在旁边,听见温室外远处传来寄生兽的嘶叫。
她手边多了电池、过滤芯、种子和两瓶水,腿上的伤口却更疼了。树苗有了新的芽,温室也第一次出现可以种活的东西。
她把小推车抵住门,低声说:“今天开始,谁都别想轻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