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灾变后我养了一棵树

回到旧泵站

沈砚没有立刻出发。

她先把温室改成能在自己离开后撑过一晚的样子。诱导灯换到备用蓄电池上,亮度调到最低;玻璃门内侧加了两根横杆,门缝塞入浸过水的布,尽量挡住黑色孢尘;树心入口被一块木板遮住,绳子仍系在培养箱上,另一端绕过她的手腕。

她把两瓶水、一包压缩饼干和一枚备用保险丝放进背包,只留下半瓶水给树苗。新的耐盐芽苗已经长出两片银白叶子,不能移动,沈砚便在周围立起塑料片,避免漏水冲坏根部。

门外有寄生兽爬过。

它们没有撞门,只在温室边缘停留。树苗吸收孢尘后,温室附近的热源似乎变得模糊,但这份模糊并不稳定。沈砚检查了三遍闸门,才从后勤通道离开。

通往旧泵站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潮水退去后,街道留下厚厚一层盐泥。沈砚用撬棍探路,避开颜色发黑的积水坑。树苗的根部没有真正延伸到她身上,却有一缕极细的震动沿着绳子传来。每当震动变密,她就停下;等它恢复平缓,再绕向另一条巷道。

这种方法不能告诉她寄生兽在哪里,只能告诉她地下或墙后是否有移动的东西。

她仍然需要自己判断。

泵站外的海堤被掀开一角,铁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门内没有值班灯,只有控制室深处亮着一团不自然的橙光。沈砚趴在废弃车辆后观察,发现几只寄生兽聚在泵站地面,它们的腹部朝向地下入口,像被看不见的绳子牵住。

不是海洋馆的诱导灯。

那里没有电。

橙光从地下管道口一闪一闪传出来,每次亮起,寄生兽便向前挪动半步。光灭,它们又停下。黑色孢尘沿着地面缝隙向外冒,数量比温室附近多得多。

沈砚把脸贴近车身,听见泵站内部传来沉闷的轰鸣。

水泵没有启动,管道却在工作。

她绕到侧墙,用绝缘钳剪开一块变形的检修板。板后是旧电缆和手动阀门,电缆外皮已经被黑色颗粒咬穿。沈砚没有碰电线,只沿着墙角找到地下管道的检修口。

检修口被一根铁链锁住。

她用撬棍撬了两下,铁链纹丝不动。第三下落下时,地下传来一阵剧烈震动,检修口周围的灰尘跳起,泵站里的寄生兽同时抬头。

沈砚立即收手。

太晚了。

一只寄生兽扑向侧墙,硬壳撞碎半扇玻璃。沈砚翻过矮墙往后退,身后的水坑却突然塌陷。她一条腿陷进泥里,冰冷的水灌进裤管。寄生兽沿着热源追来,爪子落在她刚才躲过的车顶上。

沈砚咬住牙,摸出头灯,却没有打开。她把包里的备用保险丝塞进一只空铁盒,再用撬棍把铁盒推向泵站另一侧。

铁盒撞上管道,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寄生兽立刻改变方向。沈砚趁机拔出腿,拖着伤口冲进一条排水巷。身后传来硬壳撞击声,黑色孢尘像烟一样从巷口追出来。

她不敢停,直到树根传来的震动突然连续敲击。

前方有东西。

沈砚横向撞进一间废弃配电室,关上门,从门缝往外看。三只寄生兽穿过巷口,没有进入配电室。它们都朝泵站方向转头,像忽然失去了沈砚这个目标。

紧接着,整座城市再次响起潮声。

声音比第一次更整齐,也更近。配电室的墙壁震动起来,灰尘从天花板落下。沈砚的手机在口袋里突然亮了一下,屏幕没有信号,却浮出一行陌生的灰白文字:潮眠周期,剩余二十六分钟。

她刚伸手去碰,文字便消失了。

树苗通过绳子传来的震动变得急促,像根须在土里疯狂寻找方向。沈砚闭上眼,把泵站、管道、树心壁面的线条重新拼在一起。

污染不是从海里自然涌出来的。

它正在沿着管道释放。寄生兽追踪的也许不是沈砚,而是管道里持续升高的热源信号。下一次潮声过后,污染会扩散到海洋馆,温室和里面刚长出的芽苗都会被覆盖。

她必须回去。

沈砚冒险返回泵站不是为了破坏整套设施,而是为了把树苗扎入管道核心,让它吸收释放出来的污染。但树苗现在连一整块废电池都承受得艰难,泵站里的孢尘可能足以让它枯死。

她从配电室后窗翻出去,看到远处海洋馆温室方向亮着一点微弱绿光。

光旁边,还有一束手电筒的白光。

一个人影站在温室外的围栏后,正对着玻璃门比划。那人没有被寄生兽立刻发现,似乎也在观察里面的树苗。

沈砚握紧撬棍,没有立刻靠近。

对方看见了她,手电筒晃了一下,压低声音喊:“你也是从泵站活下来的?”

沈砚没有回答,只问:“你身后有没有东西?”

“暂时没有。”对方说,“我叫许栖,海洋馆饲养员。我弟弟昨晚进了后勤区,到现在没回来。”

潮声再次压过街道。

温室里的树苗叶片全部张开,树心空间的管网脉络在黑暗中一根根亮起,最终指向泵站地下最深处。

沈砚看着许栖,又看向那片绿光。

“进去再说。”她推开围栏门,“下一次潮声前,我们得把这里守住。”

泵站方向传来一声沉重的爆响。

两人同时回头。黑色孢尘从海堤上升起,像一片正在展开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