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进入隧道后，所有窗户都变成了黑色。

黑暗里只剩车轮声、管线滴水声和广播。那道温柔的声音重复播报下一站，却始终没有真正到站。沈砚秋把第二枚坐标攥在掌心，坐标边缘刺进皮肤，提醒她自己还醒着。

陆沉舟将记录片折好，塞入衣内。“别再看了。”

“上面有你的名字。”

“只有一个字。”

“你知道是谁。”

陆沉舟看向她。红灯从他面罩边缘掠过，照出疲惫的眼睛。“我知道一百种可能，哪一种都不能让你现在停下。”

沈砚秋没有追问。她低头查看坐标。两枚晶片靠近时，表面的同心线自行旋转，组成一段新的路线。路线尽头不是列车终点，而是一处位于地下深处的竖井。

协议再次出现。

【坐标二已绑定。剩余时间：十九小时十二分。】

【特殊指令：放弃同行者陆沉舟，独自提交坐标。】

【拒绝执行：扣除六小时生存时长。】

沈砚秋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你看见什么了？”陆沉舟问。

“协议让我一个人走。”

“那你就走。”

他说得太快，沈砚秋抬头看他。

陆沉舟指了指前方车厢。“你有坐标，我有记录片。我们一起去核心，目标不同，迟早分开。现在分开，至少各自还有机会。”

“你觉得它会放过你？”

“它从来没说过要我活。”

列车猛地一震，顶灯全部熄灭。黑暗中传来金属撕裂声，车顶裂开，一只细长的机械臂从外面探入。机械臂前端没有刀，只有一枚发亮的针头，直指沈砚秋掌心的坐标。

陆沉舟推开她，短刃砍向机械臂。刀锋撞上金属，火花溅落。机械臂缩回，又从另一侧刺入。车厢里的乘客惊叫着挤向车门，管线被扯断，白雾弥漫成一片。

沈砚秋看见陆沉舟的动作变慢。他右肩的伤口在刚才翻越车厢时重新裂开，血沿着手臂流到刀柄。

机械臂第三次落下。

沈砚秋扑过去，抓住陆沉舟胸口的衣服，把他拽向座椅后方。针头擦过他的肋侧，留下一个冒着蓝光的孔洞。

“你欠我一次。”她说。

陆沉舟捂住伤口。“记账。”

机械臂卡在座椅之间，蓝光沿金属表面扩散。沈砚秋知道那不是普通机器，它接入了列车脉潮。她伸手触碰机械臂，异常结构立刻在脑中展开。里面有三层脉冲回路，最外层负责定位，第二层负责锁定体温，核心回路则连接某个远端源头。

她可以改写。

也只能再改写一次。

协议像察觉到她的意图，文字变成猩红色。

【再次使用修复能力，将扣除宿主十二小时生存时长。】

沈砚秋看向陆沉舟。他已经用左手撑住车壁，脸色发白，却仍把短刃横在她前面。

“别碰。”他说，“我能处理。”

“你连刀都握不稳。”

“那也比你先死强。”

机械臂忽然释放脉冲。陆沉舟的身体一僵，心口位置的血管纹路迅速变暗。他倒下之前，沈砚秋扣住了他的胸口。

触感传来的瞬间，她看见他的心脉像一条被盐晶堵住的河。蓝光正从伤口向心脏推进，一寸一寸夺走跳动的空间。

沈砚秋闭上眼。

她把自己的呼吸放慢，把最后还能调动的力量压进那条河。第一股脉冲冲开盐晶，胸口像被重锤砸中。第二股脉冲重新排列血管，耳边的声音全都远去。第三股没有来。

她的心脏停了。

车厢里只剩广播：“请保持安静。”

陆沉舟在一片白光里抓住她的手腕。他没有能力修复她，却用力按压她胸口，按照某种训练过的节奏一次次施救。

“沈砚秋，睁眼。”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听见他数到第十七下，听见列车撞上什么东西。胸腔突然被一股疼痛撕开，她猛地吸气，咳出带盐味的血。

机械臂断裂，坠入车底。

协议文字闪烁不定。

【特殊指令拒绝。生存时长扣除六小时。】

【宿主存活率：百分之十七。】

沈砚秋睁开眼，陆沉舟的脸近在咫尺。他额角有血，手还按在她胸口，没有立刻收回。

“你为什么不放弃？”他问。

沈砚秋想说因为任务，也想说因为他是进入核心的唯一向导。可这两个答案都不完整。

她只说：“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决定谁该被留下。”

列车终于停下。

前方的隧道尽头亮起幽蓝色光芒，数十根巨大的管线悬在深渊上方，像一片倒垂的树根。广播不再播报站名，而是直接呼唤他们。

“修复者，欢迎回到烬原。”

陆沉舟慢慢站起来，将短刃递给沈砚秋。

“还能走吗？”

她握住刀柄，借他的肩膀站起。“走不了，你就拖着我。”

两人踏下列车。

身后的车门无声合拢，幽蓝色管线深处，传来第三枚坐标规律而缓慢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