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东禾第一次看见金色批注，是在一面生锈的盾牌上。

【别敲，里面有好东西。敲坏了算你的。】

他刚把手指屈起来，默默放了回去。

四十多分钟前，他还在宿舍楼下买葱油饼。摊主往他那份里多撒了一把葱，他伸手接纸袋，手背上的灰纹忽然亮了。

摊主比他还高兴，铲子一拍：“小伙子，轮到你啦！”

饼没送，照旧收了钱。

纪东禾觉得这就很真实。

穿来这个世界六周，别的还没完全适应，付钱的规矩倒始终很熟。原身和他同名，今年二十三，在城东分拣站做事，白天搬箱，晚上学新手手册，只等那枚烙纹亮起来。

万域联线不讲先来后到。有人成年就接到邀请，也有人等到退休，才知道自己还能换一份会被怪物打的差事。

可没人真把它只当差事。

十几年前，位面裂口出现在现实城市。如今楼下的避难所每月还要试警报，前线的战报也没断过。那些能托起断桥、挡住巨兽的人，起初同样只是被一枚烙纹选中的普通人。

游戏里变强，才能在现实里多活一些人。

纪东禾把饼吃完，按手册登记了初次接入，回房将水杯挪远，关好门窗，才躺到床上。

他想过自己会抽到什么天赋。

最好和腿有关，打不过至少跑得快。其次是修东西，分拣站那台老传送机一星期坏三回，学成以后还能接点私活。

没想过是三个发着金光的字母。

【觉醒完成：SSS。】

【天赋：背面批注。】

【可阅读目标被隐藏的信息。】

纪东禾坐在接引大厅的白椅子上，抬头看了三遍。

SSS没有变成SS，也没有在后面多出一个“体验”。

他伸手往下拉，真拉出一行小字。

【本次天赋信息仅本人可见。】

这才对。

初级手册第一条：高阶天赋拥有者不要向陌生人报住址。第二条：即使对方说送装备，也不要报。

至于第三条，他记得最牢——遇到可疑来客，可以先找守备处，别急着证明自己很能打。

接引大厅让他建立游戏化身。系统生成的面孔与现实不同，他又将发色调深了些，没有用自己的名字，填了一个ID。

多放葱。

普通，顺口，吃得开心。

接着选职业。

纪东禾把六个职业的基础动作都试了一遍。弓拉得开，箭离靶也很远；法杖用着倒不费劲，可他一看见“基础生命八十”，便将它轻轻放下。

眼前这面旧巡防圆盾，属于盾卫。

基础生命一百二十，魔力八十，另配一根短棍。盾上锈斑很厚，耐久只有四十，介绍里最动听的优点是免费。

金色字却让他停了下来。

【盾心封存三相晶。】

【连续用盾心分别承受一次火、冰、风属性的普通巡防弹，可唤醒封存部分。顺序不限，同类重复命中则重新计数。】

【进阶结果：A阶三相折光盾。】

纪东禾把手从锈上挪开。

“它真是A阶？”

大厅里的接引光球回答：“当前为普通训练装备。”

【你问它做什么，它又看不见背面。】

纪东禾乐了。

“行，盾卫。”

他不是突然爱上挨打。旧世界玩动作网游时，他也常拿盾，至少知道把受击面朝前，知道后撤时不能只顾着看怪物的脸。

至于A阶装备究竟值多少钱，他暂时没数。

比免费贵，总没错。

职业确认后，圆盾套上左臂，短棍挂在右腰。面板亮了一瞬，生命一百二十，魔力八十，等级一，没有白送的几百点属性。

【即将进入六人共享初试：落日试场。】

【新手保护生效。生命归零将退出本次试炼，未结算奖励作废。】

【请珍惜每一次相互配合的机会。】

光退了，脚下出现一片金铜色的广场。

太阳悬在正前方，亮得像一枚擦过的旧钱。四周看不见路，只有四座高台围着中央的一根金柱。纪东禾先确认自己脚踩实地，才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五个新手，职业各不相同。

头顶叫“扣弦”的姑娘正在调弓，叫“刀不赊账”的青年拔了两次刀，像不太习惯刀鞘的位置。最后一个提木杖的灰发男人蹲下来，摸了摸地板。

“这地面好。”男人说，“食堂要是铺这个，拖起来省事。”

他的ID叫“再来一碗”。

纪东禾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觉得这队伍至少不容易饿着。

正前方响起一声清脆的机括响。

六座铜制巡防偶从台边升起，胸口分别亮起红、蓝、青三种光，每种两座。公开面板显示，它们每座只有四十点生命。

“我先顶一下。”纪东禾说。

扣弦看了看他左臂的盾，迟疑道：“你那面，能顶住？”

纪东禾低头。

盾边恰好落下一片锈，打在鞋面上，声音小得很没底气。

金色批注慢慢浮起来。

【能。前提是你别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