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菟丝花不想在澄岚市当替身

兰花不肯背锅

订婚展设在植物展馆的主厅,蓝荧潮后的第一场大雨刚停,玻璃穹顶上还挂着一层淡蓝色水雾。

阿蘅穿过后勤通道时,脚下每一块地砖都映着冷白灯光。她把检修卡攥在掌心,卡片边缘硌得皮肤发疼。灰衣管理员没有跟出来,只在门口对她说:“闻小姐,沈先生已经知道你要做什么。”

这句话像提醒,也像威胁。

她不太明白两者有什么区别,只把肩膀挺直,按残页剧本里的要求走进主厅。

展厅中央摆着月魄兰。培养箱被搬进一圈透明围栏,周围架着六台摄影机,镜头全部对准花盆。闻家的人站在围栏外,表情各不相同。有人低声说她疯了,有人拿手机拍摄,像是提前等着她犯错。

月魄兰比冷藏温室里更虚弱。花瓣边缘发灰,蓝光沿着叶脉流动。阿蘅站在五步之外,已经听见了它的回声。

回声:有人来。不是救我。门在后面。七号。

她的太阳穴立刻跳了起来。

“闻枝。”一个男人从侧边走来。

他穿着深色西装,袖口干净利落,脸上没有宴会主人常有的笑意。他的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检修卡,再落到月魄兰上。

阿蘅认出他是沈砚川。

“你要做什么?”

她按住袖口,照着剧本写好的情节回答:“当然是让这场展览变得更有意思。”

沈砚川往前一步:“展品旁边不允许携带工具。”

“这是我的东西。”

“检修卡上有展馆编号。”

“那就是我的展馆。”

沈砚川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她究竟是骄横还是失控。阿蘅被看得不自在,只好把视线移向月魄兰。

花盆底部有一根极细的黑线,连着围栏里的蓝光装置。那根线不在她看过的展品说明里,也不属于普通的温度监控。她蹲下去,手指刚靠近,耳中便响起另一段回声。

回声:水被换过。根被锁住。不要让他们看见。

她来不及细想,伸手拔掉了黑线。

蓝光瞬间熄灭,展厅的摄影机同时转向她。

四周响起一片吸气声。

“你毁了装置!”有人喊。

月魄兰的花瓣轻轻颤动,灰色边缘没有继续扩散。阿蘅想把培养箱打开,却发现箱门需要两道权限。她掏出检修卡刷了一下,第一道锁应声弹开。

沈砚川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并不重,但足以阻止她继续动作。阿蘅被他手掌的温度烫得一缩,差点把检修卡掉在地上。

“放开。”

“你刚刚切断了展品供能。”

“我是在毁花。”阿蘅努力让声音变得尖刻,“这不是你们想看的吗?”

沈砚川眉眼微动。

“谁告诉你我们想看?”

剧本里明明写过,闻家会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毁掉月魄兰。可现在,沈砚川的反应不像旁观者,更像发现有人动了手脚。

阿蘅不敢回答,抬脚踩向箱门旁的备用开关。沈砚川拦住她,她便张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展厅里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叫。

沈砚川松手,低头看了一眼被咬红的皮肤。

阿蘅趁机打开培养箱,小心地抱起兰花。兰花的根系缠在营养液管上,细得像濒死的手指。她把花盆贴到胸前,立刻感到一阵刺痛从掌心传入肩膀。

回声:亮了。可以呼吸。快走。

她的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为了掩饰异常,她把花盆往地上一摔。

花盆没有碎。

因为沈砚川接住了它。

两个人同时僵住。月魄兰夹在他们之间,叶片擦过沈砚川的袖口,掉下一滴透明的水。

阿蘅只好抬起下巴:“看见了吗?我本来想摔碎它,是你多管闲事。”

“你抱它的时候,手没有用力。”

“我怕弄脏衣服。”

“你咬人也是因为怕弄脏衣服?”

“那是另一件事。”

沈砚川看她的眼神变得更深。他没有把花盆交给闻家的人,而是转身将它放回临时隔离台。

“封锁展厅。”他说。

闻家一名助理急忙靠近:“沈先生,监控已经拍下闻枝破坏展品——”

“哪一段?”

“她拔掉装置的部分。”

“在她之前呢?”

助理脸色一变。

沈砚川走到最近的摄影机下方,抬头看向镜头。阿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摄影机的红灯从始至终没有亮过。

它根本没有在录。

更远处,一块电子屏忽然闪出短暂的蓝光,像有人从后台发来信号。月魄兰的叶片随之蜷缩,回声里只剩一个词。

回声:七号。

阿蘅把这个词咽回肚子里。她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听见了。

沈砚川重新看向她:“闻枝,谁让你来碰这盆花?”

“没人。”

“那你为什么知道它有问题?”

阿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能指着花盆,故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因为它太丑了。”

沈砚川没有被逗笑。

但他也没有让人把她交给闻家。

展厅的门在身后合上,门禁灯从绿色变成黄色。阿蘅知道,第一场丑闻已经偏离了剧本。她没有毁掉月魄兰,反而让所有人看见了展台的异常。

而那枚检修卡,正隔着袖口贴在她的手腕上,像一块开始发热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