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寻踪的第一回合
闻家开发的城市寻踪游戏,原本是为蓝荧潮后的城市重建项目设计的。
它把澄岚市切成六十四个区域,玩家根据植物状态、气象记录和城市设施,寻找隐藏在地图里的“生长点”。闻家对外宣称,这是一款帮助市民了解灾害路线的公益游戏;对内,它还连接着展馆的样本数据库。
阿蘅坐在展馆一间没有窗的会议室里,手机屏幕上亮着游戏登录界面。
沈砚川把一只备用平板推到她面前:“用这个账号。不要连接你的个人手机。”
阿蘅问:“如果输了呢?”
“游戏没有输赢。”
林照从旁边翻过一页资料:“他说的是公开规则。内部测试有积分、路线权限和样本访问等级。”
阿蘅看向沈砚川:“你骗我。”
“我没说完整。”
“这就是骗。”
沈砚川没有反驳,只把一小包止痛药放在她手边:“先吃一片。”
阿蘅盯着药片,不确定它是不是人类用来驯服陌生人的种子。林照提醒她:“头痛的时候吃,说明书在背面。”
她看了看说明书,确认上面没有“服用后会变成树”的内容,才把药咽下去。
游戏加载后,地图呈现出一片被蓝色光点覆盖的城市。大部分区域显示安全,少数区域被标记为低温、积水、植物异常。屏幕中央弹出任务:
【第一回合:根据三种植物的情绪,寻找最早的蓝荧潮残留点。限时二十分钟。】
阿蘅抬头:“植物的情绪在哪里?”
“游戏会给提示。”沈砚川说。
第一条提示是一张银杏树叶的照片,第二条是被水浸过的苔藓,第三条只有一串乱码。
林照皱眉:“乱码不是正常任务。”
沈砚川伸手操作界面:“有人改过题目。”
阿蘅把指尖放到屏幕上。隔着玻璃,她听不见真正的植物,却听见平板里残留着一丝极轻的蓝荧回声。
回声:不要走大路。水往旧泵站去。那里有根。
她收回手,掌心一阵刺痛。能力穿过电子设备,比直接触碰植物更费力。视野边缘立刻浮起细碎黑点。
“西南区。”她说。
沈砚川看她:“理由?”
“银杏、苔藓,还有乱码都指向西南。”
“乱码指向什么?”
“它说水。”
林照打开自己的地图:“西南区有一座废弃泵站,蓝荧潮后一直没有重新启用。但游戏公开地图把它标成安全区。”
沈砚川调出内部数据,眉头慢慢压低。
旧泵站在内部地图上不是安全区,而是“样本运输节点”。
阿蘅看着那行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残页剧本没有写过旧泵站,也没有写过样本运输节点。她第一次遇到完全不在剧情里的地方。
游戏倒计时跳到十五分钟。
沈砚川点下确认,地图上出现三条路线:大路、地下管线、展馆排水渠。
“分开走最快。”林照说。
“不行。”沈砚川回答,“如果路线被篡改,分开就是逐个暴露。”
阿蘅问:“你们要在手机里走路吗?”
林照说:“只是模拟。”
“那为什么要怕?”
沈砚川看着她:“因为模拟会调用真实门禁和旧设施数据。”
他选择排水渠。系统立即弹出警告:该路线需要临时权限,失败将扣除全部第一回合积分。
阿蘅按住他的手:“走地下管线。”
“依据?”
“水不会拐弯。”
“水会。”
“那植物的根也会。”
两人僵持了半秒。沈砚川最终选择地下管线,地图上的蓝线向南延伸,经过三个被标记为“已封闭”的节点。每经过一个节点,界面都会闪过一张黑屏照片。第三张照片上,短暂出现了冷藏架的编号。
七号。
林照立即截屏,可屏幕已经恢复成空白。
“你们看到了吗?”他问。
“看到了。”沈砚川说。
阿蘅没有回答。她听见平板里再次传来植物回声。
回声:根在水下。门有人守。不要相信蓝色的路。
地图上的三条路线忽然全部变成蓝色。
倒计时还剩八分钟。
阿蘅指向一处没有路线覆盖的灰色区域:“去这里。”
沈砚川皱眉:“那是旧城区,游戏没有开放。”
“所以才没有被改。”
林照看了她一眼,直接把灰区坐标输入搜索框。系统发出尖锐提示音,随后弹出一行红字:
【未授权坐标。检测到玩家行为异常。】
会议室的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监听。
沈砚川合上平板,抓住阿蘅的手臂,把她拉到会议桌后。林照关掉灯,将手机调成静音。门锁被刷了两次,外面的人没有进来,像是在等待他们主动打开。
阿蘅的掌心越来越亮。那缕绿色藤光穿过皮肤,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指向平板中尚未关闭的灰色坐标。
她忽然明白,本体可能不在七号冷库里。
七号只是被人用来遮住真正的方向。
沈砚川低声问:“你刚才为什么选灰区?”
“因为那里有根。”
“什么根?”
阿蘅看着门缝下缓慢移动的影子,没有回答。
游戏界面最后跳出结果:
【第一回合完成。定位点:旧泵站。奖励:一枚未登记种子样本。】
屏幕下方还有一行被红色划掉的小字。
【样本已被提前领取。领取者:闻枝。】
阿蘅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从来没有来过旧泵站。
至少,属于她的记忆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