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诡域夜班:别替死人认领

四张牌,四个人

郑述没有去拿那张牌。

他先解开自己的胸牌,翻到灯下。值班员,郑述。名字上面那三个字没有塌,也没有渗水,边角被万新海的腰带蹭出了一道白痕。

“都看一眼自己的。”他说。

姚婉马上照做。林袖的别针勾住衬衣,舒楠替她托着衣料,等她自己把牌摘下来。

四张,四个名字。

铁门窄窗里的衬布往外鼓了鼓,像有人在后面吸气。

“人数不齐。”

郑述将三张同伴的牌推回她们手边,拿起那张压在窗下的规则纸。

“纸上写的是在岗者。”

“夜班来了五人。”

这回左耳没有响。

确实是五个人,五个人都看见过最初的柜台。郑述看向门边那只鞋,胃里又抽了一下。他们谁也不能装作第五个人没来过。

“他现在在哪儿?”他问。

铁门后的声音停了片刻。

“交上他的牌,就知道了。”

没有回答。

郑述把透明袋拿到灯下,没有拆开,只用一根手指顶住牌背,让正面朝向队友。

认领人,万新海。

“他签过字以后,这三个字才变的。”郑述说,“我拉着他的时候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舒楠答得很快。

姚婉点了头,林袖隔了一会儿才跟着点。她一直在看袋角,那里渗着一小滴黑水,明明袋子没有破,水却悬在外面。

郑述将袋子重新放回架底。

“他不是在岗的值班员了。我们不能拿他的牌替他交。”

“万一这就是让他回来的办法呢?”林袖声音发颤。

没有人骂她。舒楠伸手扶了一下她的后背。

郑述看着后门,里面还偶尔传出气音。到了这时候,他仍然希望那个人没死,希望刚才落在地上的只是个足够像人的东西。

可希望不能替一张纸添出新的规矩。

“没有哪儿答应会让他回来。”他轻声说,“刚才也没有答应过签完字,我们能回家。”

林袖慢慢收起自己的牌。

铁门下面探进一只铁盘,顺着地砖滑到红线外。盘底有个狭窄投口,沿口积着厚厚的黑垢,像长期被湿手握过。

“放进来。”

郑述望向时钟。

五点五十七。

风道里刚才那阵轰鸣停了,四周一下子静得可怕。他不知道这三分钟会快还是慢,便把手里那张规则纸按回窗下,一行一行地重新读。

晨钟后。

“再等。”他说。

盘子向前蹭了一点,碰到红漆,停住了。铁门后传来一声叹息。

舒楠把四个人的位置挪了挪,让受伤的郑述靠着架子,林袖站她右手边。姚婉握着取物杆,却没有举起来打什么。杆子就抵在地上,给她发软的腿借一点力。

钟面上,分针猛地跳了一格。

接着又是一格。

玻璃后面开始站满脸。有娄芹青白的脸,有冯峤喉咙里的领带,还有那个拿杖的老人。更远处那些人终于转过身来,肩膀还是朝后,脸却朝着他们。

归还东西没有使这些鬼消失。

它们等在那里,看四个人会不会多做一步。

六点。

钟声响了。

不是风道的轰鸣,而是清清楚楚的一下,又一下,震得签收本上的三个名字泛起微光。

姚婉先抬了手。

“我先来。”

她没接任何人的牌,只将自己的那张横过来,字面向上,伸到红线边。铁盘的投口不远,她可以不踏出去,把牌放到入口。

牌子往下滑了一半,铁门后的声音忽然叫:“还缺一张。”

姚婉的指头停住了。

郑述没有替她推。他怕自己一碰就变成替别人交,只能指着她本人牌上的名字。

“这是你的。”

姚婉松开手。

铁盘里响了一声轻碰,门锁啪地弹起。门开出一条细缝,缝后有暖黄色的灯光,照着一摞尚未拆封的灯带。

姚婉站起来时晃了一下。她看着那堆灯带,眼睛红了,却没直接冲过去,先试探着跨过红线。线没有变,柜台外的那些脸也没有动。

她走了三步,忽然回头。

“一个个来。别替我拿任何东西。”

舒楠第二个交牌。轮到林袖时,她手心湿得握不住,牌子几乎滑脱,舒楠站在线外伸出手,最后只握住她的另一只空手。

林袖自己把牌送进了投口。

门缝宽了一些。暖黄灯光里出现过一瞬白得刺眼的灯管,又换成贴满纸样的墙。那扇门后的东西似乎不在同一个地方,郑述不敢替她们判断。

舒楠等在门边,看着他。

“手还能动吗?”

“能。”

他把自己的牌投入铁盘。

盘底忽然响起第五声轻碰。

郑述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转头去看架底。万新海的名牌仍在透明袋里,黑字朝上,袋角的水滴正往下落。

一声响可以是假的。

他没有回来捡那张牌,也没有按声音重新凑数。

门完全打开了。

老人扶着杖向前迈了一步,湿头发从杖底拖出来,追到柜台边,又猛地缩回去。郑述从另一侧绕开铁盘,左肩每动一下都疼。他没有看鬼的脸,只看着舒楠的背影往前走。

舒楠和林袖先后穿过门。姚婉那条沾胶的裤脚在光里一闪,消失了。郑述最后跨过门槛,脚底突然踩到一根散着的音频线。

他险些摔倒,右手撑住录音柜,痛得叫出了声。

出租屋的窗帘泛着白光。

台灯还开着,茶是凉的,电热垫的插头躺在地上。他身上仍是昨晚的衬衣,制服不见了,掌心和肩膀却像被人重新撕开。

他站在原地,足足一分钟才敢转头。

身后没有别人。

他不知道那三个人是不是也站在各自的屋里。刚才竟没有人来得及记下联系方式,他只记住了三个名字,和舒楠最后问他的那句话。

郑述关掉录音播放界面,把它从任务栏里彻底退出。

左耳终于不再胀痛了。

右腕却留下了几条洗不掉的白痕。白痕下面,慢慢浮出一个小小的黑圈,像名牌背后的别针孔。

已经关掉的音箱里响起一声报站铃。

“郑述,明晚换你接班。”

没有裂响。

他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