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证所建在圆环中央，外墙由半透明的灰色砖块拼成。顾砚秋被白壳守卫带进去时，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抱着破损的能源芯，有人提着装满盐晶的布袋，还有一个长着羽毛耳朵的男孩哭着说自己的母亲被系统标成了逾期资产。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没有抬头，只把一块号码牌推出来。

“无登记旅客，三十七号。”

守卫把顾砚秋的地铁票放到柜台上。“她的凭证触发了未确认价值保护。”

工作人员这才抬眼。她是一名灰发女人，左眼装着圆形镜片，镜片里流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姓名。”

“顾砚秋。”

“所属环区。”

“我不知道。”

“账号。”

“没有。”

灰发女人抬起手，柜台上出现一条细长的光带，从顾砚秋的指尖扫到肩膀。冰冷的麻意迅速传遍身体。

【身份校验中。】

【种族：未匹配。】

【出生地：不可读取。】

【资产：一枚外来交通凭证，价值未定。】

【债务：无。权限：零。】

女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是本环出生的人。”

“我来自一座城市。”

“哪一座？”

顾砚秋报出城市名字。女人敲了敲桌面，光幕上没有任何记录。

后面有人低声说：“又一个空壳。”

“可能是赤曜之前被卷进来的。”

“无账号还没有债务，先登记成暂存劳力吧。”

顾砚秋听得很清楚。她转过身，盯住说话的人。那是个戴铜面具的商人，身边跟着两名提箱子的护卫。

“暂存劳力是什么意思？”她问。

商人笑了一声：“有饭吃，有地方睡，替聚落做工。等你赚够登记费，就能恢复自由。”

“登记费多少？”

“看你的价值。”

这句话比没有数字更糟。顾砚秋曾经见过很多模糊的收费：服务费按情况收取，风险费另行计算，最终数字永远在签字以后才出现。她不喜欢任何没有上限的价格。

“我可以用劳动换身份吗？”

灰发女人说：“可以，但你需要先有行动资格。没有公证凭证，外圈浮桥不会长期为你开放。”

“怎么获得公证凭证？”

“提交一项本环需要的服务，建立可验证的债权。”

她调出一张任务列表。顾砚秋一眼看见最上面的几项：清洗公共管道，报酬零点三盐票；回收废弃电池，报酬一点二盐票；前往盐晶矿带清点失踪货物，报酬八盐票，附加权限一级。

第三项后面有一枚暗红色标记。

“为什么报酬最高？”顾砚秋问。

“因为最近有七批物资在矿带账面上消失。”

“为什么不派守卫？”

灰发女人沉默了一秒。“守卫只负责聚落，不负责矿带。商盟也不承认货物丢失，因为账柜显示它们已经完成交割。”

顾砚秋看着那行字。完成交割，却没有货物；有人收到了货，现场却找不到。听起来像系统错误，也像某种精心设计的账务转移。

“接这个任务，我能得到什么？”

“临时外出权限、两日食物配给、矿带地图副本。完成清点后，获得正式账号申请资格。”

“失败呢？”

“扣除配给，标记为违约者。”

“死亡呢？”

灰发女人的镜片闪了一下。“矿带没有死亡补偿。”

顾砚秋没有马上签。她看着任务底部一条几乎被灰尘覆盖的说明：委托人，玻璃原环临时公证所；执行者需自行承担装备、交通与医疗费用。

她现在只有半枚盐票都不到。

“有没有预支？”

“没有。”

“那我拿什么去矿带？”

“你的价值。”

商人又笑起来。顾砚秋没有理他。她从口袋里摸出地铁票，放在扫描台上。

“估值它。”

灰发女人的眼神终于认真起来。扫描光束落在票面，整间公证所的灯同时暗了一瞬。

【外来凭证，具备跨域交通记录。】

【基础价值：无法换算。】

【特殊属性：持有者归属未完成。】

【建议：绑定持有者。】

顾砚秋心里一跳。“绑定之后能换盐票吗？”

“理论上可以，但会失去未确认价值的保护。”

“那不换。”

她准备收回地铁票，扫描台却忽然弹出一道新的提示。

【检测到财富权柄候选者。】

【是否尝试激活天赋？】

屏幕上只有确认和取消两个选项。

顾砚秋盯着“确认”看了三秒。她不相信免费的礼物，尤其不相信一个把人标成资产的系统。但她也知道，没有账号、没有权限、没有水，她撑不到第二天。

她按下确认。

一股灼热从胸口炸开。并非疼痛，更像有人把一座巨大的算盘塞进她的脑海。每一粒盐晶、每一块金属、每一口水都浮出层层叠叠的数字，价值、稀缺度、流通范围和所有权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跪在地上，手指撑住冰冷的地面。

【天赋激活：财富之神。】

【初始等级：SS。】

【效果一：价值鉴定。】

【效果二：合法交易。】

【效果三：资产保护。】

【限制：不得凭空创造价值；强制交易消耗权限；错误估值将造成反噬。】

最后一行字闪得很快。

【当前权限：1。精神负荷：17%。】

顾砚秋喘着气抬头。她看见柜台边的水管，系统给出估值：普通饮用水，当前稀缺度中等，交易价值零点二盐票。她又看向铜面具商人手里的黑色箱子。

【未知合金箱。内含能源芯三枚。所有权：铜面具商盟。附加债务：一项未结清运输费。】

她差点笑出来。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系统居然真的把她熟悉的东西换了一种方式还给她。

灰发女人递来一份薄薄的契约。“你激活了天赋，就不再是普通无登记者。接受矿带委托，或者现在登记为高风险观察对象。”

“我接受。”

“你还没有装备。”

“我会解决。”

“没有同伴。”

“也会解决。”

她在契约上按下指纹。指尖传来轻微刺痛，一枚灰白色的临时凭证在掌中凝成。

【矿带清点委托已建立。】

【期限：三日。】

【预付：两日食物配给。】

【完成奖励：八盐票、一级行动权限。】

【违约代价：进入公证所黑名单。】

顾砚秋刚收起凭证，公证所外便传来刺耳的警报。悬浮倒计时骤然跳成红色。

【赤曜断链预警：48:00:00。】

灰发女人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从现在开始，矿带的路不会再安全。”

顾砚秋握紧临时凭证。她还没有水，没有武器，也没有真正的身份，却已经把自己的命押进了一笔没有死亡补偿的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