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曜断链前夜
排水塔下方的旧矿道入口,比顾砚秋想象中更像一张闭合的嘴。
铁栅门被盐晶侵蚀得发白,门后没有灯,只有一股带着焦糊味的冷风不断往外涌。岑曜蹲在门锁前,用折叠扳手拨开外壳。
“有人最近动过。”它说。
“商盟的人?”
“无法确定。锁芯的磨损方向与旧矿道管理员不同。”
顾砚秋站在排水塔阴影里,视线越过街道。北门比平时拥挤许多,商铺前排着抢购的人,白壳守卫挨个核对外出凭证。每当有人拿出能源芯,旁边便立刻围上两三名掮客。
赤曜断链还剩四十三小时,聚落里已经有了灾难来临前的味道。
水价涨到了零点六盐票,盐饼涨了一倍,连公共照明也开始分区熄灭。商盟的仓库却紧闭着,门前站着三台重型护卫机。
“他们在囤货。”顾砚秋说。
“库存合理。”岑曜回答,“断链前储备物资是常规行为。”
“合理不等于安全。”
她打开财富界面,观察街边一间小店的交易牌。店里还剩二十七支净水管,却标注为“暂不出售”。店主正在和两个灰袍人低声交谈,其中一个人手里有一枚商盟授权印。
顾砚秋看向自己的临时凭证。
【矿带清点委托。】
【附属资源:两日食物配给,旧地图副本。】
【受保护状态:不得被第三方强行转移。】
她忽然想到公证所的规则。如果物资没有明确归属,系统不会保护;如果她先建立合法交易,至少能保证东西不被随便抢走。
“你能把这扇门打开多久?”她问。
“二十七秒。”
“进门后呢?”
“至少二十分钟不被外部追踪。”
“那我们先买水。”
岑曜停下扳手。“你没有盐票。”
“我有委托。”
她走向那间小店。店主是个圆脸兽人,看见她手里的临时凭证,立刻摇头。
“矿带委托不能换水。公证所的配给不是我的债权。”
“我不拿配给换。我拿未来的清点报酬换。”
“未来的报酬还没到账。”
“所以我愿意支付风险溢价。”
兽人警惕地看着她。“什么溢价?”
顾砚秋从包里取出一块压缩盐饼。那是她分到的第一份食物,包装完好。
“我把这块盐饼作为抵押,换两支水和一支净化剂。矿带任务完成后,用盐票赎回。任务失败,盐饼归你。”
兽人咽了口唾沫。“一块盐饼不够。”
顾砚秋打开价值鉴定。系统给出的结果是:在断链前,盐饼价值零点八盐票;净水三支价值一点四盐票;净化剂价值零点六盐票。兽人报出的价格接近两倍。
“你的报价里有囤货风险。”她说,“但不是两倍。你真正担心的是我拿了东西不回来。”
“谁知道你是不是要逃?”
“那就加一条交易条件。你可以在公证所查我的委托状态。如果我违约,盐饼直接归你;如果我完成任务,你按零点八盐票计价,并给我保留赎回权。”
兽人沉默片刻,拿出一块薄板。两人的指尖同时按上去。
【交易建立。】
【抵押物:一块压缩盐饼。】
【债权人:原环水铺。】
【债务人:顾砚秋。】
【执行期限:三日。】
水和净化剂落进她手中时,财富界面轻轻闪了一下。
【合法资产增加。】
【可调用权限:微量恢复。】
顾砚秋没有立即使用。她又看向货架上那二十七支净水管,发现其中十二支的所有权标记并非店主,而是一个名为“北环商盟临时仓”的账号。
“这些水是寄售的?”她问。
店主脸色变了。“别多问。”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有人在抢能源芯,街边的金属棚被撞翻,蓝色火花像雨一样落下。白壳守卫冲过去,三名掠夺者却同时向不同方向逃散。
人群开始乱起来。
顾砚秋看见其中一名掠夺者撞进水铺,手指抓向货架。她没有思考太久,伸手按住刚建立的交易界面。
“资产保护。”
系统弹出警告。
【保护对象:抵押物及已完成交易的水、净化剂。】
【保护范围:三米。】
【预计消耗权限:1。】
“确认。”
透明的金色线条从她脚下扩散出去。掠夺者的手刚碰到水管,便猛地缩回。那支水管上的价值数字翻转,黑色数字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手臂。
他惨叫一声,手里的短刀掉在地上。刀锋插入他自己的鞋面,血立刻漫出来。
【强行转移失败。价值反噬。】
顾砚秋胸口发闷,眼前发黑。精神负荷从22%跳到29%。她扶住货架,才没有倒下。
岑曜一把挡到她前面,机械臂撞开另一名冲来的掠夺者。金属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它右肩刚修好的裂缝再次裂开。
“你不该在开放区域使用天赋。”
“我知道。”顾砚秋喘气,“但不使用,东西会被抢。”
“东西可以重新购买。”
“我的命也可以吗?”
岑曜没有回答。它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拖离水铺。身后警报声叠成一片,白壳守卫的扫描光柱迅速扫过街道。
顾砚秋看见一束红光停在自己背后。
“检测到高风险财富权柄。”
她的临时凭证开始发热,地图副本上的北侧路线自动变成红色。
“他们锁定我们了。”
“走旧矿道。”岑曜说。
两人冲回排水塔。岑曜用最后的力量扭断铁栅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顾砚秋刚跨进去,一枚白色扫描针擦过她的肩,衣服被烧出焦洞。
她咬住牙,没有停。
铁栅门在身后落下,外面的红光被黑暗截断。
岑曜打开胸腔里的微型照明灯,光线只能照亮脚前三步。它的能源读数从31%跌到19%。
“你受伤了吗?”顾砚秋问。
“右肩液压泄漏,战斗能力下降百分之二十。”
“我问的是你疼不疼。”
“疼痛功能已关闭。”
“那就当你不疼。”
“根据契约,你不能故意损毁我。”
“我没有损毁你。”顾砚秋看着它裂开的肩甲,“我只是把一个不该出来的人带进了危险。”
岑曜的蓝光转向她。
“契约记录显示,是我主动执行防御。”
这句话没有安慰的语气,却让她胸口那点紧绷松了一线。
旧矿道深处传来滴水声。顾砚秋取出地图,发现地图上有一条原本不存在的细线,正从他们脚下延伸向更深处。
线的尽头标着一个灰色方框。
【无人账柜:持续运行中。】
而那条细线旁边,还有一串刚刚刷新的物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