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与星门
通往星门库的阶梯向下延伸了七层。
每下一层,墙上的建筑痕迹就越旧。第一层还有金属照明,第三层只剩嵌在石缝里的冷光晶片,第七层则完全没有灯,陆烬只能让一团灰白气流悬在前方照路。
沈砚舟走在最后,右手握着叶妩的绝缘手套,左肩每一次摆动都牵出钝痛。他没有问叶妩是否真的死了。陆烬没有再提,押送他们的黑衣人也沉默,答案已经写在这段阶梯的安静里。
尽头是一扇没有门缝的石墙。
陆烬抬手,气流沿石墙上的王冠缺口游走。石墙发出低沉震动,中央浮出一只灰白色的眼睛。
“身份。”眼睛问。
“议会首席,陆烬。”
“权限不足。”
陆烬眉头微动,侧身看向沈砚舟。“到你了。”
沈砚舟没有动。“我连这里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永远不知道妻女在哪。”
石墙上的眼睛转向他。没有光束,也没有声音,沈砚舟却觉得血液在皮肤下缓慢发热。右掌那道被碎玻璃划出的伤口突然裂开,鲜血沿着指根流下。
石墙轰然打开。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座埋在岩层里的巨大圆厅。穹顶悬着无数暗淡晶体,像一片被冻结的星空。圆厅中央立着七座环形装置,每一座都被黑色锁链缠住,链节上刻着不同年代的文字。
“星门库。”有人从环门后走出来。
那是一个披着灰色长袍的老人,脸色苍白,头发没有一根凌乱。他手里没有武器,却让陆烬身后的黑衣人同时停步。
“岑寂。”陆烬说。
“你带外来者进入禁库。”
“他不是外来者。”
岑寂看向沈砚舟。“血脉在说话。”
沈砚舟低头,血已经滴在地面的一枚圆形凹槽里。凹槽亮起细线,环厅上方的晶体随之点燃一小片。
“我来自哪里?”
岑寂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第一座环门旁,抚过锁链上的旧字。“你来自曜庭,灾变前的曜庭。你的祖先负责看守星门,后来他们把血脉藏进时间之外。你被送去了更远的时代,直到今天才被重新唤醒。”
“谁送的?”
“你还没有资格知道。”
沈砚舟笑了一声,声音干涩。“所有人都知道一部分,只有我没有资格知道。”
岑寂看向他的左肩。“你携带着伤,也携带着拒绝相信的习惯。这很好。相信错误的答案,比什么都危险。”
陆烬向前一步。“打开第七门。”
岑寂抬手。空气中浮现出一块透明薄幕,薄幕里闪过雾港、白色房间和两个被模糊处理的人影。沈砚舟向前冲了一步,薄幕立刻碎裂。
“坐标仍在。”岑寂说,“但不在你所在的时间层。”
“能把她们带回来吗?”
“先找到她们。”
“怎么找?”
岑寂指向第七座环门。那座环门比其他六座更窄,锁链中间留着一道掌印形状的空隙。
“以你的血启动。星门会把你送往与坐标相连的过去。代价是记忆剥落。”
“剥落多少?”
“不能计算。”
“可以选择不失去吗?”
“可以。留在这里,等支流自行坍塌。”
沈砚舟看向薄幕消失的位置。苏晚晴最后的嘴型停在他脑中:别相信时间。沈星禾背后的白墙、异常快的时间戳、叶妩临死前说的时间锚,全部指向同一件事——他必须先回去,才能知道她们被困在哪个时刻。
陆烬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你没有多少时间。”
沈砚舟甩开他。“你怕我不去?”
“我怕星门失控。”
这是陆烬第一次说出像真实情绪的话。
沈砚舟盯着他片刻,把叶妩的绝缘手套放在地上,随后用右手按向掌印。岑寂没有阻止。
石面锋利的边缘割开掌心,血液填满凹槽。第七座环门开始转动,锁链一根根崩断。晶体里的光汇成一条细线,穿过沈砚舟的手臂。
刹那间,他想不起女儿第一次叫自己爸爸的声音。
那段记忆只空了一瞬,却足以让他脸色发白。
“停下!”陆烬喝道。
沈砚舟咬紧牙关,把掌心更深地压进凹槽。“坐标给我。”
岑寂说出一串数字:“曜庭,灾变前第十年,北城垒外。”
沈砚舟重复了一遍,直到确认自己没有忘记。
环门中心亮起深蓝色裂缝。裂缝另一端没有风,却传来遥远的钟声。
他看了一眼陆烬,又看了一眼岑寂。
“如果我回来,”沈砚舟说,“先找你。”
陆烬没有回答。
沈砚舟收回右手,掌心血流不止。他抬脚走向裂缝,身后传来链节最后一次断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