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道第一战
持盾民兵没有名字。
沈砚给他下达命令时,只能用“你”来称呼。那人听得懂简单口令,动作却比真正受过训练的士兵慢半拍。他的盾面是旧木板包铁皮,边缘开裂,棉甲上还沾着冻泥。
“往左半步。”沈砚说,“不要追。”
民兵移动半步,正好挡住缺口。
第一个叛军撞上盾面,短刀从缝隙里刺进来。民兵没有立刻反击,只把盾往下一压,刀刃卡在木板上。魏青抓住机会,用枪尾扫中那人的喉咙。叛军倒下,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腿继续冲。
缺口太窄,人数优势反而变成拥挤。
沈砚看见这一点,立刻改变命令:“退三步!”
魏青愣了一下:“退?”
“退到第二道桩。”
“那里没有墙!”
“所以他们会追。”
沈砚转身抓住丁满的衣领,将他拽向旧盐仓。盐仓门外堆着数十只腐烂木箱,木箱底下全是受潮结块的粗盐。老陶正拖着一根绳子,听见沈砚的命令,脸色发白。
“你真要把他们引进来?”
“不是引进来,是让他们以为我们在逃。”
沈砚把绳子一端系在盐仓门柱,另一端交给两个伤兵。随后他让魏青带着持盾民兵向西跑,自己故意留下,朝追来的叛军射出仅剩的第一支弩箭。
箭擦着领头人的脸飞过,钉在后面的木门上。
领头人摸了摸脸上的血,怒吼着追来。
沈砚转身就跑。
他跑得不快。冻伤的脚掌每落下一步都像踩在碎冰上,耳鸣则让身后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但他必须让叛军看见自己的背影,看见这座军镇在退,让他们相信只要再冲十步,就能杀进盐仓。
“站住!”叛军在后面吼。
沈砚没有回头,直到脚尖碰到一根埋在雪下的木桩。他侧身扑倒,顺势滚进盐仓门后的阴影。
“拉!”
两名伤兵同时扯绳。
盐仓门柱发出闷响,门上方积存多年的冰雪轰然塌下。不是厚重的雪崩,只是一大片被风冻硬的雪块,却足以把冲在最前面的三人压倒。后面的人收脚不及,彼此撞成一团。
魏青带着民兵从侧面杀回。
盾牌撞上叛军胸口,枪尖从盾后伸出。第一下没有刺中要害,第二下才穿过肋骨。沈砚握刀冲向领头人,刀刃与短斧相撞,震得他虎口裂开。
领头人比他高一头,肩膀宽厚,步步逼近。沈砚无法和他硬拼,只能不断退向盐堆。脚下粗盐松滑,领头人一脚踏空,身体晃了一下。
沈砚抓住这一瞬,刀锋斜斩,从对方左肩拉到胸口。
那人倒下前仍想挥斧。沈砚抬膝撞开斧柄,随后用刀尖抵住他的咽喉。
“谁派你来的?”
领头人吐出一口血沫:“等大军……踏平这里……”
“你们有多少?”
“风雪会告诉你。”
他咧嘴笑了一下,彻底没了气。
沈砚没有追问。远处的号角突然变成三长一短,盐道外的叛军开始撤退。那不是败退,而是发现先锋被截断后主动收兵。若继续追,反而会撞上后续骑兵。
“别追!”沈砚喝道。
一个年轻杂役已经跨过雪堆,听到命令后硬生生停住。他的脚踩在血水里,鞋底立刻被染红。
沈砚环视四周。
二十多个叛军冲进盐仓,留下七具尸体,四人受伤被俘。军镇这边死了两名伤兵,魏青肩头被划开,丁满的左手被碎木擦破。持盾民兵的盾面裂了一道缝,仍然站着。
系统文字在沈砚眼前重新出现。
【战果确认:击退叛军先锋,击杀3人,俘获4人。】
【获得战功:6。】
【当前战功:6。】
【可兑换:持盾民兵复制一名,消耗1点;基础箭矢十支,消耗2点;冻粮一日份,消耗1点。】
沈砚看着那几个被俘的叛军。他们盯着新出现的民兵,脸上有恐惧,也有困惑。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复制。
“把伤兵先送回去。”他对魏青说,“俘虏绑在盐仓,别让他们靠近火。”
魏青捂着肩膀:“你不增加人手?”
“增加,但不能一次全用。”
沈砚的耳鸣已经变成持续的尖啸,眼前偶尔发黑。他尝试抬起右手,食指却不听使唤,弩弦磨破的伤口重新裂开。
系统没有提醒代价,身体替它提醒了。
他先兑换了十支箭。白光在盐仓角落闪过,一捆油纸包好的箭落在雪地上。沈砚摸了摸箭杆,是真实的木头,不是幻觉。
“魏青,拿六支给弓手,剩下四支封起来。”
“为什么不全拿去守墙?”
“因为韩烈看见箭,就会问箭从哪来。”
魏青沉默片刻,接过箭捆。
沈砚又复制了三名持盾民兵。每一次白光闪过,他的胸口都像被重锤敲了一下。到第三次时,他半跪在地,鼻腔里涌出血腥味。
四名民兵并排站在盐仓前,盾牌高低不一,呼吸却整齐起来。
老陶望着他们,喃喃道:“这些人从哪来的?”
“从你脚下的雪里。”沈砚说。
老陶没有笑。他望向远处的废盐道:“先锋退了,主力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我知道。”
沈砚走到盐道边,捡起一面灰狼旗。旗角绣着一条蓝线,表示这是拓跋烈麾下的先遣队。他把旗插在盐堆上,让军镇每个人都能看见。
城门方向传来马蹄声。
韩烈的骑兵终于赶到了。为首的男人看见雪地里的尸体、俘虏和四名持盾民兵,勒马停下。
沈砚扶着刀站在盐仓前,耳中仍在鸣响,手指仍在发麻。
他知道第一场仗赢得不算漂亮。
但从这一刻起,霜河军镇里不再只有韩烈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