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提前到了
灵潮没有等到第五日清晨。
夜半,河谷忽然安静。沈砚舟在库房门口听得见油灯灯芯炸裂,却听不见河水。他拿起铜印,渡口外的雾便猛地向两侧炸开。
第一道水墙从黑暗里立起。水中密布青色光点,像无数睁开的眼睛。它撞上断桥,临修木板当场折断,桥索发出刺耳锐响。石阶外的拒敌结界亮起,淡金水纹剧烈颤抖。
【警告:灵潮提前爆发。】
【临时拒敌结界压力上升。】
【预计剩余时间:一时辰。】
沈砚舟冲进避风屋:“都起来!先搬药材和种子,别拿私人物品!”
顾停川抓起船帆和绳索:“水从西侧石槽进来,先堵那里!”
周铁砧拎起铁锤:“库房怎么办?”
“石碑和账目先搬,木料能留就留。”
陆青禾背起药篓,脸色发白:“我的左臂不能久用力,但能守库房。”
“你管药材和伤员,不去水边。”
“你呢?”
“去水边看水势。”
“你肩膀还没好。”
“所以我不搬重物。”
话像在哄人,可没人有空争。顾停川把船帆撕成三条,与周铁砧压住西侧石槽。阿绫抱着种子袋站在冷水里,急声道:“这里的土要被冲走了!”
“木箱横过来!种子放高,土不用保!”
青光再次撞上结界,石阶裂开一道缝。沈砚舟被震退,右肩撞上木柱,眼前发黑。他咬住舌尖,盯住水流:每次冲击都先落在西侧,再沿库房墙根分开。继续死堵,整座库房都会被推向避风屋。
必须给水让路。
他跑到东侧,扒开堵住排水沟的腐木。顾停川追来:“你要把水引进下游?”
“引去旧船台。那里地势低,能卸掉冲力。”
“船台刚修好!”
“船台能修,房子不能塌!”
两人拖开腐木,泥水轰然灌入旧船台,冲翻半排木料。顾停川脚下一滑,被卷向断裂石槽。沈砚舟扑过去抓住他的腰带,肩伤骤然撕裂。
“抓绳!”
顾停川摸到横梁上的麻绳,周铁砧赶来,把两人拖回岸边。顾停川满嘴是泥,第一句却问:“我那根桨呢?”
“人都快没了,还管桨?”
“桨是船的一部分。”
“你的命也是驿站的一部分!”
顾停川怔了怔,偏开脸:“少说废话,东边还要加木楔。”
第二道水墙撞来,金色水纹裂开大片。
【拒敌结界剩余:三刻钟。】
铜印显示出临时强化:消耗全部二十积分,可延长结界半个时辰,但设施兑换将进入冷却。二十积分本可修船台,让渡灵驿真正通航;可不用,众人未必撑得到天亮。
沈砚舟没有犹豫:“强化结界。”
【确认消耗二十积分?】
“确认。”
铜印发出水底钟鸣般的闷响,裂纹重新合拢,光芒却暗了许多。
【结界延长三十七刻。】
【铜印设施兑换功能进入冷却。】
“为什么不是半个时辰?”
【当前损耗过高。】
水已漫过脚背。陆青禾忽然喊:“有伤员!”
阿绫被木架擦破额头,周铁砧的旧腿也被木箱砸中。陆青禾用止血草压住伤口,又把药汤递给沈砚舟:“喝。”
“我不需要。”
“你肩膀在流血。”
沈砚舟低头,衣服已经浸成深色。他喝了一口,苦得皱眉。顾停川蹲在旁边,把干布条递来:“绑上。”
“你手臂也伤了。”
“我还有袖子。”
沈砚舟接过布条。没人道谢,外面的水声足以打碎所有客套。
结界再度亮起时,被人为钉死的石碑从库房角落滑出,背面露出细窄凹槽。铜印脱手悬起,石碑残存的蓝光汇入其中,又沿河面射向上游。
雾后黑色山壁上,浮出一座被泥沙遮掩的石门。门上没有渡灵驿的牌子,只有磨损的水纹印记。
【发现旧航标。】
【航标状态:断绝。】
【建议路线:上游古渡口。】
沈砚舟来不及细看:“顾停川,东侧还能撑多久?”
“最多一刻钟!”
“周铁砧,把断桥索固定到石柱。”
“桥都没了,索有什么用?”
“先固定,桥以后再修。”
阿绫问:“库房呢?”
沈砚舟看向已经倾斜的破屋:“拆西墙,把水导出去。”
没人再问谁修为更高,也没人把险活推给别人。周铁砧砸墙,顾停川牵绳,阿绫转移种子,陆青禾守着伤员和药材。沈砚舟站在水口,用眼睛判断下一次冲击。
破墙倒下时,灵潮正好撞穿结界。
青色水光涌过石阶,卷走库房半面木墙。沈砚舟被撞倒,铜印从指间脱落。他将被水卷走之际,四根麻绳同时绷紧。顾停川、周铁砧、阿绫和陆青禾各抓一端,将他拖回避风屋。
结界熄灭了。
水势却顺着缺口分向旧船台,撞开河湾后朝下游退去。天边泛白,暴涨的河水渐渐降低。
渡灵驿没有被吞没。
桥断了,西墙塌了,船台只剩一半,药材湿了三成。周铁砧腿伤加重,沈砚舟肩上的布条再次染透;但水井、库房和五个人都还在。
泥水里的铜印终于重新亮起。
【七日修复任务:阶段性存续。】
【渡灵驿当前状态:可修复。】
【新任务:恢复上游航标,查明旧渡口封锁原因。】
沈砚舟没有立即答应。他看看未消失的蓝色航标,又看看身边疲惫带伤的众人。
顾停川靠着木桩喘气:“你不会现在就要出发吧?”
“不会。”沈砚舟说,“先把屋顶补好。”
陆青禾整理湿药材,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周铁砧拖着伤腿去捡铁锤,阿绫则把散落的种子一颗颗拾回袋中。
退水后的泥地上,留下一条通往上游的黑色水痕,像有人在雾岚界的地图上重新画了一道线。
渡灵驿暂时保住了。
而真正的修复,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