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把那枚胸针放进首饰盒，盒盖合到一半，又停住了。
这是借的。
她在手机里找到了一个月前的聊天记录，母亲沈知意让她从珠宝柜里挑一件去参加晚宴，她选了这枚。后来没有还，佣人收拾时，便把它放进了她自己的首饰抽屉。
若不是今日整理，她大概会一直以为它属于自己。
桌上的清单添了一行：白金胸针，借用，归还。
宋梨看着那一行，感到一种微妙的踏实。她还没有办法决定整个未来，至少可以先把一枚胸针放对地方。
她穿进这本小说，才一个上午。
原书里，宋家的亲生女儿许闻溪会在家族周年酒会前被找回。如今占着宋家独女位置的人，连同联姻安排，也将一起变成需要重新处理的旧事。原来的宋梨不肯接受，一次次找闻溪的麻烦，最后与所有人翻脸，走到无人愿意再听她说话的地步。
她看书时嫌这段又长又闷，跳过不少。现在只记得人名、几场冲突和那个极冷的结尾，恨不得把自己当时滑动屏幕的手拍下来。
眼前的手机里，周年酒会尚有六周。
这不代表她还有六周。书里的日期她没记牢，眼前的人也没有义务照着某一章出现。
宋梨不想等到争吵时，才拎着一个连自己装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箱子下楼。
她今年二十四岁，前世做过三年商业插画，最会的不是一夜成名，是按时把客户要的图交出来。那份本事还在。手边的电脑和绘图板也能用，只是她得先查清，它们是不是可以由自己带走。
抽屉越翻越乱。生日卡、收据、保养单、活动借用凭条混在一处，价格最高的未必最该收，最旧的也未必没来处。
一条珍珠项链旁边夹着沈知意的手写卡，说祝女儿十八岁生日快乐。宋梨把它记进明确赠送一栏，却没有因此标上二手能卖多少钱。
没有弄清之前，她不准备把这些东西悄悄变成现金。
自己的储蓄卡余额是三千二百六十元。翻过入账记录，有一笔毕业展售画所得，之后零零散散用过些；日常的大笔开销则一直走家庭副卡。宋梨将副卡从常用支付里移开，放进单独的卡套。
从今天起新增的花费，先看自己负不负担得起。
她刚写完，房门被敲响。
沈知意走进来，看见地上的纸箱，眉头微微一皱：“你要扔什么？阿姨说你连衣柜都翻开了。”
宋梨下意识把清单往里推了一点，随即又停住。
“想整理。我以前有些东西，放久了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她将胸针盒递过去，说明借用的记录。沈知意愣了愣，接过时还笑，说晚宴都过多久了，竟然今天才想起来。
笑完，她又看向纸箱。
“跟陆简闹别扭了？”
宋梨脑中那个属于男主的位置，终于对应到一个具体姓名上。
陆简，二十八岁，两家谈起联姻后，双方见过三次。原身的聊天记录里有许多礼貌的问候，陆简回复不慢，却也很少将话题留到第二天。那不像恋爱，更像两个人努力不给长辈添麻烦。
“没有。”宋梨说，“我想重新画画。”
“那也不用把家拆了。”沈知意替她将床边滑下的薄毯叠好，问晚上要不要吃家里做的虾。
宋梨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只说好。
原书中的抛弃，与眼前这双替她叠毯子的手，并不能在她脑里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她不知道沈知意以后会怎么对待自己，也不该靠一份模糊的记忆，先判定这顿晚饭全是假的。
人出去后，宋梨坐回桌前，在清单下面添上另一页。
作品集，收入，住处。
三项都空着。
她试着把一件常穿的毛衣放进箱子，才发现下面压着一只去年活动借来的手袋。宋梨又把东西取出来，另找软布包好。原来搬家不是把柜子一倒，所有熟悉的东西便都会听话地跟自己走。她得慢一点，至少别让替自己收拾的人替她承担漏还东西的责怪。
她打开绘图软件，调出原身留下的作品文件。看得出学过设计，但笔触与她自己的习惯不同。她没有把它们贴上新账号当成自己的接单履历，只新建了一张画布，打算用现在这双手重新画。
屏幕白得晃眼。楼下有人叫阿姨添一副碗筷，熟悉又陌生的生活照常往前走。
宋梨将笔放到板上，先画了一只坐在纸箱里的猫。
猫的一条腿伸在箱子外，怎么也收不好。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把那条腿留下了。
第一张图，不一定非得是一个已经安顿妥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