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宋梨交出了阅读活动的线稿。
她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手还放在鼠标上。前世交过那么多张图，这一回仍然紧张，因为她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知道，三百元尾款能补上搬家预算里的哪一小格。
书店负责人姓姜，回得很快，说人物很生动，但这张图有个实际问题。
活动在店门口办，主图之后要缩成手机宣传页。宋梨把书堆画得太密，右侧留字区不够清楚，缩小以后，阅读时间会挤进猫的耳朵里。
她看了一遍效果，没有说对方不懂艺术。
第二章样图里犯过的错，这次换了个样子又来。自己看着清楚，不代表别人拿去真正使用时也清楚。
宋梨先问能否把右侧几个孩子往中间移，再减少一叠书。姜姐确认这个方向，她才修改，改完发了一张小尺寸预览，让对方先看文字放不放得下。
这一回，姜姐说可以。
过了一会儿，姜姐又问，这只猫以后能不能做成店里的书签。宋梨没有先回一个都行，再熬夜替人多画。她问明尺寸与用途，说明这次六百元包含的是原约宣传主图，书签若需要另作排版或新动作，要再谈一份工作。姜姐说眼下先办好活动，书签以后再问，两边都没有不高兴。
宋梨把这条消息留在项目记录里。拒绝一个没有谈清的附带要求，并不一定就会失去客户。这件小事，她明明早懂，今天仍需要再提醒自己一次。
宋梨在进度里记下这一轮调整，准备上色。手机却接连响了几次，是原身从前一起喝下午茶的朋友杜蔓。
杜蔓看见她新发的作品集，夸画得可爱，问能不能也替自己画一张宠物生日图。
宋梨发了能做的内容和价格。
对面静了半分钟，回过来一句：“我们之间还收钱啊？你又不缺这几百，帮我顺手画一下呗。”
宋梨把手机放下，继续涂了一小块背景，发现笔走歪了，才承认自己还是被这句话影响了。
她有点想解释自己以后可能会缺钱，又觉得这不是需要给任何人的开场白。朋友请她帮忙，她也可以视时间答应，问题是对方已经替她判断了，什么东西值得她花时间。
她回复正在赶付费稿，这周没空；如果以后想送生日礼物，会自己说。
杜蔓发来一个尴尬的表情，没有再催。
消息就这样停了，没有整群人突然嘲笑，也没有她一句话让所有人幡然醒悟。宋梨看着那个表情，仍旧不舒服，但至少今晚不用替一只陌生猫免费加班。
午后，母亲请她下楼。
舅舅沈崇来了，带着几张家族会议的材料。他一向说话利落，见宋梨手里还握着绘图笔，笑她终于肯动动以前学的东西，随后将最上面一页推过来。
“你看房、画画都忙，会议不想来，可以先签这个，省得到时再跑。”
宋梨低头。那页写着出席委托，后面还有几项勾选和附件编号，但附件没夹在手边。
她没有伸手接笔，问完整材料在哪里。
沈崇说是例行的，家里人哪会害她。宋梨仍说想看全，至少知道自己让谁替自己说什么。她不是突然懂股权争斗，只是连六百元的稿子都得看清用途，没有道理在看不全的纸上写名字。
沈知意走过来，顺手把那页拿起，说材料送齐再让梨梨看，不差今天。
沈崇笑着应了，将纸收回文件袋，转头和宋远川谈别的。宋梨没有从这个动作里得出舅舅就是幕后坏人的结论，只在心里记住，这件事还没看完。
上楼前，她把周五与陆简谈的事告诉母亲。
沈知意的神色比她预料的复杂，却没有立刻发火，只问两个人是不是认真想过。宋梨说想过，也愿意和父亲再谈，不要在酒会上替她宣布婚事。
母亲看着她，最后说，暂时不宣布，她来和父亲说。
宋梨听到暂时两个字，没有误当成全家已经彻底接受解除。但至少下一步，不必再假装等着一场喜事。
晚上，陆简发来消息，说他与家里谈过，长辈要再见两人一次，听他们自己说明白。他已答应先停宣布，时间等她方便。
宋梨告诉他，自己也谈了，正在赶周二交的图，之后可以约。
陆简回复好，又问线稿有没有过。
她发去一张缩略图，附了句耳朵终于不挡活动时间。
他看了几秒，回：“我差点以为猫也要报名。”
宋梨趴在桌上笑起来。笑完，她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发现自己这一晚记住的，不只有杜蔓那句你又不缺钱。
清单旁边放着新画的配色。她重新坐直，把猫的尾巴从文字区挪开，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