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梨发现自己画了半夜的猫，缩到手机上以后像一团毛线。
大屏幕里清楚的胡须、箱角和小动作，到了小图上全挤成了灰。她将画布缩小，重新删掉一半细节，又改了背景，直到不用放大，也能看见那只不肯把腿收回去的猫。
改完已经接近中午。
她原本想一口气做六张，半天过去，只完成一张与两幅草图。三年做图经验并没有因为穿书被收走，却也没有附赠一双不用休息的手。
宋梨起身活动肩膀，顺便把自己准备接的活重新缩小了范围。
不是所有风格都接，不碰暂时做不来的长篇绘本，也不拿别人的成熟作品拼成自己的样图。先把活动插画和简单宣传配图做明白，能交到什么程度，写清楚。
午后，她去看了一间出租房。
网上照片里的窗户很大，实际进去，窗外却贴着另一栋楼的侧墙。房东把顶灯全打开，笑着说这屋采光不错，宋梨站到窗边，把灯关了。
屋子立刻暗下去。
陪看的中介有一点尴尬，说同楼还有朝南的一间，贵六百，每月一千八，可以去看看。
宋梨去了。南窗确实能照进太阳，小桌放在窗边，光落到木板上，看起来很适合画画。她在屋子里站了很久，甚至想好了电源线怎样绕，回头问押金与付款方式，才发现第一笔钱就要七千二。
她的全部余额还不够一半。
中介说可以先交一点意向金，房源热，很快有人定。宋梨把拿手机的手收了回来，只说今天不付，要回去算过，也要看清全部条件。
中介往外走时，又指给她看楼下的早点铺，说早晨买饭方便。宋梨却听见店里切菜与搬筐的声音，问几点开始。对方说天没亮就有人来。她把这一条也记下：阳光看得见，住下来会不会被吵醒，照片里却没有。再喜欢那张窗边桌，也不能只凭一眼就把钱付出去。
出了楼道，她站在台阶上，忽然有些想笑。
上午的清单写得多好，独立收入、自付租金，像只差拿笔勾掉两行。真正走进一间房子，才发现每一个勾下面，都有一笔她还没有挣到的钱。
手机响起来，是沈知意，问她去哪儿了。
宋梨说看房。
对面静了一瞬：“家里哪儿住得不舒服？”
“不是家里不好。我想知道，如果以后自己住，大概要准备多少。”
沈知意问是不是陆家那边催她搬，宋梨否认，没把一个尚未发生的家庭风暴丢进电话里。她只说明晚会照常在家，也没有付订金。
母亲听到最后一句，语气才缓下来，说外面有什么不懂的先问，别被人一句房子抢手就哄了。
宋梨应下。挂断时，她心里那根始终绷着的弦又松了一点，却没有因此删除看房记录。
回家以后，她向父亲宋远川问了电脑和绘图板。
宋远川正在找一份旧文件，听完很意外：“入学时给你买来画图的，当然是给你的。怎么，想换？”
“不换。我就是记一下。”
她把这两项从待问挪到已确认，没去问父亲，如果自己不是他的女儿，这句给你还算不算数。那样的问题对现在毫不知情的人太突然，对她也不能变出确定的未来。
接下来几日用来工作的东西，至少不用再靠猜。
傍晚，陆简发来消息，问她周五是否有空。
宋梨看着聊天框，想起今天已经是周二。母亲的担心大概绕了一个圈，还是传到了他那里。她没有含糊地说都可以，问清地点与需要多久，回复下午四点之后有空。
陆简约了她常去商场旁边的一家茶室，说不必穿正式衣服，也不用两家长辈一起来。
她看着最后一句，隐约知道要谈什么了。
宋梨把消息放到一边，继续画第二张样图。画到一个人抱着书站在雨棚下，她的习惯又让人物自动露出漂亮而没有困扰的笑。她擦掉嘴角，把他的纸袋画湿了一点。
不是每张用于宣传的图都要可怜，但她想让画里的人像真的在生活。
晚上，她终于将三张成图整理好，附上能提供的内容与大致时间，在一个接稿平台建了新主页。没有宋家的照片，没有陆简的名字，只有她自己重新画过的图。
提交后，没有订单突然涌来。
她刷新两次，页面还是安静的。宋梨将电脑合上，去吃晚饭，吃完再回来补剩下的样图。
清单里“住处”后面的空白还在。她在旁边添了几个小字：先攒够第一笔，别急着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