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宋梨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这几日她把样图补到了六张，也终于收到一份认真问报价的消息。一家社区书店要做亲子阅读活动，缺一张宣传主图，负责人问完风格和用途，接受了她六百元的报价。
订的是一张，不是整套物料。先付三百，周日看线稿，确认后两日给成图，再结余款，包含两次约定范围内的局部调整。宋梨把这些发过去，等对方确认才开工。
三百元的预付款已经收到了，她没有把它立刻算进可以买房间摆件的钱里。工作没交完，后面还得把图画出来。
陆简推门进来时，她正在看书店发来的场地照片。
“久等了。”
宋梨放下手机，说自己来早了。
陆简比照片里松弛一些，没系领带，袖口挽起一截。他把带来的薄文件袋放到桌边，并没有先点一堆昂贵的东西，让她在席间顺从地说都好。
服务员来问茶，宋梨选了温的花茶。他要一壶清茶，各自点完，才开始谈。
“阿姨说你在看房。”陆简说。
果然。
宋梨点头，等着他说家里已经备好婚房，不用她费心。她甚至把拒绝的话在心里排列好了，从距离到画画的采光，一共三个理由。
陆简却问：“是因为婚事，让你觉得家里待不下去？”
她怔了怔，摇头说不是全因为这个。
“我想有自己的工作和住处。也想知道，我们究竟有没有必要结婚。”
话说出口，宋梨先松了一口气。没有借身份未明说“配不上”，也没有把未知的许闻溪拉来替她答应什么。
陆简听完，将文件袋打开。
里面不是一张已经需要她签名的婚约。他只把长辈说过的安排列了出来：周年酒会是否宣布、双方要出席哪些场合、原本计划给他们看的房子，以及他觉得应该先问她的几件事。
纸上有些位置还空着。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一起和长辈谈，停止这件事。”他说，“我原先以为你接受。现在看来，我应该早点问。”
宋梨答得很快：“我愿意谈解除。”
陆简看她一眼，低下头，将酒会那一行划掉，改成先不对外宣布。
他没有因为她答得太快而摆脸色，也没有反过来问她是不是故意欲擒故纵。宋梨那一肚子准备好的话，忽然显得有些多余。
不过陆简也没说今天一句话就能结束所有麻烦。
“我会先和我父母讲，你跟你家里谈。商业合作有它自己的事，不能都塞在我们这顿茶里说清。”
宋梨应下：“也别让他们以为是你嫌弃我，我会说是我自己同意的。”
陆简抬眼看她。这一次，目光在她脸上停得稍久了一点。
“谢谢。但你也不用替我挡话，我自己会说。”
茶端上来，两人安静喝了一会儿。原本紧绷的话谈完，宋梨反倒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把杯盖转了小半圈。
陆简看见她手机屏幕上的草图，问是不是在做作品集。
她说这是第一笔单子，又立刻补，是新账号的第一笔。
陆简没追问以前画过什么，只问画里的孩子为什么都面朝一个方向。宋梨解释那一侧会放活动信息，人物视线要把观众带过去，而不是让画和字各忙各的。
他听得认真，又承认自己只觉得那只趴在书堆上的猫挺好，没看懂这些。
“你工作也用这种图？”
“不太用。”陆简说，“我管材料公司的一个产品线，最近多半在跟客户解释同一种材料换个规格，交付时间为什么不能原样照搬。”
宋梨忽然笑了：“那跟客户说改一个人物不是点一下按钮，有点像。”
陆简也笑。
两个人第一次没围着长辈、礼节和未来应该怎样相处说话，而是抱怨了一小会儿各自具体的工作。宋梨说完才发觉，自己居然没有一直想着对面坐着的是男主。
临走时，陆简问她看中的房子是什么样。
她说南窗不错，房租一千八，第一笔却要七千二，还得算别的支出，暂时只看不定。
“你想住那里？”
“我想住一个早上有光，晚上能安静画画的地方。那一间不一定合适。”
陆简点头，没有马上拿出钥匙。
“等你需要帮忙比较房源时，可以告诉我。我先不替你安排。”
宋梨说好。走出茶室，她才发现文件袋仍在自己手中，是方才陆简给她留的那份安排。
第一行已经被划掉了。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给他发消息，说刚才的茶钱下次她来。
发完才想起，既然要解除联姻，为什么自己已经顺口说出了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