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旧城区东门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港城的海雾贴着路面流动，废弃的高架桥像一排弯曲的肋骨。顾沉舟背着学院发的灰色工具包，里面只有一把短刃、一支止痛针、两枚低级照明片和一只空材料盒。装备登记单上写着“临时勘灾队，三级以下风险区”，可东门外的警示灯已经连续闪了十七年，没人敢把这里当作普通区域。

陆闻舟先到。他穿着比自己大一号的合金护胸，手里拖着一面旧盾牌，盾缘有明显修补痕迹。

“你就是新来的源血始祖？”他上下打量顾沉舟，“看起来不像能把异兽按进材料盒的人。”

“我也没说能。”

陆闻舟被噎了一下，哼道：“至少别在里面晕倒。拖人比挡怪麻烦。”

另一边，程小满正蹲在路边校准生命记录仪。她把长发扎成一束，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抬头时先看顾沉舟的脸色，再看他的步态。

“你的心率偏快。”

“起得早。”

“是神经痛影响，不是起得早。”程小满把一枚贴片递给他，“贴在耳后，记录异常放电。你如果感觉视野变窄，要立刻说。”

顾沉舟接过贴片，没问她从哪里看出来的。他贴好后，耳后立刻传来轻微凉意。

沈砚秋站在铁门前，给三人发放临时权限：“目标是旧冷链仓库C-17。监测到三级冻尸兽残留，不排除活体。只采集，不追击。仓库内的制冷系统仍有部分供能，碰到蓝色管线不要靠近。”

“如果有完整心核呢？”陆闻舟问。

“先封存，等我确认。”

“那积分怎么算？”

沈砚秋看向他：“活着回来，再谈积分。”

铁门打开，一股腥冷的风从旧城区内部吹出来。顾沉舟的储物戒微微发热，像有人在雾里点燃了一颗火星。他抬头看向C-17方向，那里只有一幢矮黑的仓库，窗户全部被铁板封死。

三人穿过第一道废街时没有遇到异常。地面堆着潮湿纸箱和锈蚀的集装箱，墙上残留的灾害警示线被人反复涂改。程小满每走二十米便停下来记录，陆闻舟负责探路，顾沉舟走在中间，尽量不碰任何裸露金属。

仓库门锁已经断了。

门内没有风，温度却比外面低得多。陆闻舟把盾牌横在胸前，推门时，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里面的货架倒了一半，冷白灯管在高处闪烁，照出一排排被黑布覆盖的货箱。

滴。

有什么水珠落在地上。

顾沉舟低头，看见一小滩透明液体。液体表面结着细碎冰花，冰花的形状像指甲。

“别踩。”程小满压低声音。

顾沉舟向后退了一步。货架最深处传来拖拽声，先是轻轻一响，接着连续擦过地面。

陆闻舟举盾：“出来。”

黑布突然鼓起。

一只灰白色的爪子从布下伸出，指节外翻，爪尖刮过水泥地。冻尸兽从货架后面爬出来时，头颅歪向一侧，脖子上挂着半截冷冻管。它没有眼睛，面部只剩一层紧绷的皮，腹腔却亮着微弱的蓝光。

“不是三级。”陆闻舟的声音沉了下去。

冻尸兽撞碎货架，前爪横扫。陆闻舟举盾硬接，盾面瞬间结霜，整个人向后滑了两米。顾沉舟握紧短刃，没有贸然冲上去。他看见冻尸兽腹腔里的蓝光每次闪烁，墙上的制冷管线都会跟着震动。

“它在借管线恢复！”他喊，“左侧第三根，断开！”

陆闻舟咬牙顶住爪击，右脚勾住一根掉落的铁杆，将那根管线推向墙角。程小满从腰包里取出隔绝片，贴在管线接口上。蓝光猛地一暗，冻尸兽的动作慢了半拍。

顾沉舟冲了出去。

他没有攻击头部，而是把短刃扎入腹腔下方最薄的冻膜。刀尖刺入的瞬间，一股寒意沿手腕灌进来。冻尸兽扭身，爪子擦过他的肩膀，护服裂开，皮肤立刻泛白。

顾沉舟踉跄一步，耳后贴片发出急促蜂鸣。

【检测到异兽残留】

【是否提炼微量源血？】

他没有时间犹豫，选择确认。

腹腔里的蓝光像被无形的线牵住，顺着短刃流入掌心。源血进入身体的一刻，他看见一段陌生的感知：冰、封闭、饥饿，还有某种不断向下挖掘的冲动。

神经痛立即爆开。

顾沉舟差点松刀。他咬住舌尖，尝到血腥味，强迫自己把那股冷意压进胸口。右手皮肤浮起一层细薄冰纹，视野边缘出现重影。

“顾沉舟！”程小满喊。

“再十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说，只知道冻尸兽腹腔内的蓝光正在变暗。陆闻舟抓住机会撞上去，盾牌砸碎它的前肢。顾沉舟拔刀，向旁边翻滚，冰纹在手背上迅速收缩。

冻尸兽倒下，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团黑蓝色的冻雾从裂口中溢出。

顾沉舟跪在地上，左肩失去知觉。程小满立刻按住伤口，给他注射半支解冻剂。

“你的神经信号乱了。”她盯着记录仪，“刚才那十秒，你的右手温度下降八度，但肌肉输出增加。”

“能用就行。”

“不能这样说。下一次可能不是痛，是永久损伤。”

陆闻舟拖着盾牌走过来，脸色难看：“里面还有东西。”

他指向冻尸兽倒下的位置。冰层裂开后，下面露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色肉核。肉核没有规则形状，表面却有一道细细的金红纹路，正随着顾沉舟的心跳收缩。

储物戒骤然发烫。

顾沉舟伸手靠近，肉核竟自行滚了半圈，朝仓库后墙倾斜。

后墙下方有一条被水泥封过的缝。缝里传来很轻的敲击声。

一下。

两下。

程小满看见他的脸色：“你认识这个？”

“不认识。”

这次他说的是真话。

沈砚秋在通讯器里催促：“报告情况。”

顾沉舟看着那枚肉核，选择先把它装进材料盒，而不是交给导师。

“冻尸兽已清除，发现异常心核，队员有轻微冻伤，无人失去行动能力。”

陆闻舟侧目看他，却没有拆穿。

三人撤出仓库时，顾沉舟回头看了一眼。冷白灯管再次闪烁，后墙的水泥缝里似乎有一只眼睛睁开过。

可下一秒，那里只剩潮湿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