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顾沉舟走在最前，短刃贴着腿侧，鞋底每落下一步，地面便传回沉闷的回声。模拟场的墙壁明明由可变材料构成，此刻却有了湿冷的触感，缝隙里甚至渗出细小水珠。

“这是比赛故障。”陆闻舟在后面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应该通知裁判。”

“已经通知了。”程小满抬起记录仪，“外部信号被屏蔽，裁判端只收到我们十六分晋级。”

顾沉舟停下脚步。

前方拐角后传来风刃切割的声音，接着是白鹭的怒喝：“别过来！这里的东西不对！”

他们冲过拐角，看见白鹭半跪在地。她的左腿被一层黑色模拟藤蔓缠住，旁边两名队友倒在墙边，护具上的生命灯忽明忽暗。原本标记资源点的金色圆台已经裂开，裂缝下方不是模拟地板，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

暗红里浮着几块骨状物，正在缓慢旋转。

陆闻舟抬盾挡在前面：“白鹭，能动吗？”

“能动，但腿被锁住了。”她看向顾沉舟，“你不是只会救伤员吗？”

“现在也可以救你。”

“我不需要你施舍。”

藤蔓突然收紧，白鹭脸色发白。她的风刃连续斩下，黑色藤蔓每断一截，下面立刻长出新的纤维。顾沉舟没有靠近，先观察它的收缩节奏。他发现藤蔓不是从地面生出，而是跟着白鹭的呼吸变化。

“停止用力，屏住气。”

“你命令谁？”

“想保腿就照做。”

白鹭犹豫半秒，收住风刃。藤蔓的收缩果然慢了。顾沉舟抓住空隙，将短刃插入它与地面的连接点。刀刃没有切断纤维，却传回一种熟悉的寒意。

源血提示跳出。

【检测到异常灾害残留】

【残留性质：血性信息不完整】

【提炼可能导致神经反噬】

顾沉舟看向倒地的两名队员。他们的生命灯已降到黄色，拖延下去，模拟场可能判定他们失去资格。

“提炼。”

红色细流从藤蔓中抽出，沿刀刃进入他的掌心。

这次疼痛比冷库更快，也更深。顾沉舟仿佛听见很多人在水底说话，音节挤在一起，无法分辨。左眼的视野变成暗红，白鹭的腿部轮廓却清晰得异常，连藤蔓内部的收缩方向都能看见。

【复制特征：短时感知强化】

【持续时间：四十秒】

【风险：神经连接过载】

顾沉舟没有复制攻击能力，而是把强化集中到感知上。他绕到白鹭身后，准确刺中三处纤维交汇点。藤蔓发出尖锐嘶声，松开她的腿。

白鹭滚到一边，立刻释放两道风刃，将残余藤蔓压回裂缝。

顾沉舟的耳边开始嗡鸣。陆闻舟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还能站？”

“暂时。”

“暂时是多久？”

顾沉舟没回答。他看见倒地队员胸口的生命灯重新变成黄色，程小满正在给两人贴检测片。她忽然抬头：“他们的读数被修正了，像是有人替他们补了一部分生命值。”

顾沉舟看向自己的手。

红色细线没有完全消失，正沿着他的指缝爬向陆闻舟和程小满。两人的护具上同时亮起一层极淡的红光。

陆闻舟立刻后退：“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顾沉舟胸口一震。红光像被他这句否认刺激，突然加深。陆闻舟原本因负重而发抖的手臂稳定下来，程小满的检测速度也陡然提高。她甚至能看清倒地队员体内模拟能量的紊乱轨迹。

【临时联动形成】

【源血供给对象：两人】

【消耗：神经负荷、体力、微量血液】

顾沉舟立刻切断联系。

红光熄灭的瞬间，他鼻腔涌出温热的血。程小满扶住他，表情第一次出现明显慌乱。

“你的神经负荷超过安全线了。”

“队伍能走吗？”

“能，但你不能再使用能力。”

白鹭站起来，左腿仍有些僵硬。她看着顾沉舟鼻下的血，又看了看自己刚刚恢复的动作，神情复杂。

“你救了我的队员。”

“你们的积分还算吗？”陆闻舟问。

白鹭低头看地图。资源点已经完全失效，但系统给出了新的提示：异常节点清除，参与队伍各得四分。

“你们本来十六分，现在二十。”她说，“我们队十七，仍然在你们后面。”

陆闻舟笑了一声：“救人还能超过你，挺巧。”

白鹭没有接话。她转身看向裂缝：“这里不是模拟故障。刚才有东西在下面呼吸。”

顾沉舟的心口随之发紧。

他从口袋里取出通讯器，想把异常节点报告给裁判。屏幕却忽然跳出一行不属于比赛系统的字。

【源血响应已记录】

【地下通路正在重新建立】

他迅速按灭屏幕，抬头时，裂缝里的暗红已经退去，只剩一枚微小的黑色印记。印记中央有金红纹路，和异常心核一模一样。

“顾沉舟。”白鹭突然开口，“你是不是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顾沉舟看着她，脑中闪过储物戒、冷库后墙和那扇闭合的门。

“我只知道，下面的东西不该出现在比赛里。”

这不是完整的真话，但足够让白鹭暂时沉默。

外部警报终于响起，模拟场开始强制清场。众人被传送光包围前，顾沉舟弯腰拾起地上的黑色印记。

它刚落入掌心，地下便传来一次回应。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