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线以内
比赛结束后的十分钟内,学院撤走了全部排名榜。
主楼广播先宣布“模拟场设备故障”,随后关闭了所有通往地下训练区的电梯。学生们被要求留在宿舍和教室,不得靠近旧城区方向。可真正的警报并不在广播里,而在港城上空逐渐亮起的三道红色光柱。
灾域提前开启。
沈砚秋把三人带到临时指挥室时,顾沉舟的鼻血已经止住,太阳穴的灼痛却没有减轻。黑色印记被封在透明材料袋里,袋壁内侧不断凝出细小水珠。
“把比赛记录交出来。”沈砚秋说。
顾沉舟递出记录仪,没有提那条跳出的陌生提示,也没有提自己捡走印记。程小满站在旁边,直接开口:“他的能力造成了队伍临时联动,记录里有数据。”
顾沉舟看了她一眼。
程小满没有退:“如果现在不说,等学院从设备日志里找出来,解释会更麻烦。”
沈砚秋接过记录仪,翻到顾沉舟使用源血的片段。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你又提炼了残留。”
“为了救人。”
“我问的是事实,不是理由。”
“是。”
沈砚秋把屏幕转向他:“你的神经负荷已经超过正常一级职业者能承受的范围。再来一次,可能出现永久性失忆、运动障碍,甚至人格损伤。”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闻舟握紧拳头:“可如果他不出手,白鹭他们就被困住了。”
“我没有说他做错。”沈砚秋收起记录仪,“我说的是你们还没有能力承担这种选择的后果。”
窗外忽然传来沉闷轰鸣。整栋指挥楼的玻璃同时震动,旧城区上空的第二道红柱向南偏移,像一把缓慢转动的长矛。
监测屏幕亮起。
【地下灾害源扩张】
【旧城区东侧封锁线后移三百米】
【检测到未登记灾域入口】
顾沉舟口袋里的异常心核开始发热。
沈砚秋注意到他的动作:“你带着它?”
“临时封存物。”
“交给我。”
顾沉舟没有立刻动。他能感觉到心核内部有一股细微拉力,方向正是屏幕上旧城区地下的红色区域。那不是简单的热,也不是机械振动,而像某种东西在用他的血液辨认位置。
沈砚秋伸出手:“顾沉舟。”
外面突然传来通讯员的喊声:“导师!白鹭队伍的两名成员失联,他们没有回宿舍!”
沈砚秋转身:“最后位置。”
“旧城区模拟场出口。他们在强制清场前脱离队列,追着资源点下去了。”
陆闻舟立刻站起:“白鹭呢?”
“她被医疗组带走,昏迷前一直说队友还在下面。”
指挥室里的人都看向沈砚秋。
学院的撤离令已经下达,导师不能擅自带学生进入封锁区。可失联队员仍在危险范围内,若等正式救援,地下灾域可能彻底闭合。
沈砚秋走到地图前,迅速标记出三个坐标:“东门、冷链仓库、模拟训练区地下节点。它们在一条线上。”
顾沉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冷库后墙的敲击声,模拟场裂缝里的呼吸,以及眼前三点连成的地下通道,终于不再是互不相干的偶然。
“我去。”他说。
沈砚秋回头:“你没有资格。”
“那两个学生有。”
“你的状态也没有资格。”
顾沉舟从口袋里取出材料盒。异常心核隔着封层仍在发光,金红纹路一收一缩。
“它在指路。”
沈砚秋盯着心核,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她没有问顾沉舟为什么能让它响应,只拿起桌上的封锁权限牌。
“陆闻舟、程小满,留在这里。”
“我不留。”陆闻舟马上说,“我的盾能挡一次就多一次。”
程小满也收起记录仪:“我负责生命信号,不进去就无法判断救援窗口。”
沈砚秋按住眉心:“你们听清楚,这不是排名赛。没有积分,没有强制保护,没有传送出口。进去以后,如果灾域封闭,你们只能等外部破拆。”
“那就别让它封闭。”陆闻舟说。
沈砚秋看着三人,最后把两枚红色定位片分别贴在他们护具上:“二十分钟。只到训练区下方的第一层,找到失联队员就撤。任何人不得主动接触未知核心。”
顾沉舟点头。
旧城区的封锁线已经亮起红灯。警戒无人机在半空盘旋,扩音器不断重复撤离命令。四人从东门侧面的维修通道进入,脚下是潮湿的混凝土坡道。
走到冷库位置时,顾沉舟听见墙后传来敲击。
一下。
两下。
这次,他的心核没有等待,直接撞向材料盒盖。
地面裂开一条细线,红光从裂缝下涌出。陆闻舟举盾挡在程小满前面,沈砚秋拔出短枪,对准下方黑暗。
“停。”顾沉舟说。
黑暗里有东西在呼吸。
声音并不来自某只异兽,而像从整条旧城区的地下传来。顾沉舟的视野被红色浸透,耳边那些曾在提炼时出现的杂音逐渐清晰,最后汇成一句低沉的话。
“源血……回来……”
他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不是面板提示,也不是自己的想象。储物戒里的残余金红血液在此刻彻底亮起,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沈砚秋看见他的异常:“你听到了什么?”
顾沉舟没有回答。
裂缝另一端,失联队员的定位信号突然亮起,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可信号旁边又出现第三个标记,等级从未知直接跳成了红色。
顾沉舟握紧短刃,疼痛沿太阳穴一路烧到后颈。他知道最安全的选择是立即撤离,把坐标交给学院;他也知道,下面的东西已经察觉到源血,继续等下去只会让它准备得更充分。
“向下。”他迈出一步,“先找人。”
沈砚秋厉声阻止:“顾沉舟!”
他回头看她:“如果那东西真的在回应源血,它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又一声敲击从地下传来。
这一次,裂缝完全打开。红色雾气沿着台阶向上漫过鞋面,远处传来白鹭队员的求救声,声音却像隔着很深的水。
四个人踏进第一层灾域。
身后的封锁线,在他们进入后缓慢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