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六岁皇子:朝堂小判官

把水留在地上

第三日早晨,临江王府的饭桌上少了一碟肉。

沈砚舟看着空出来的位置,问周谨:“谁吃了?”

“厨房说今日肉价上涨,王府暂时减量。”

“王府也会缺肉?”

“不是缺,是节省。”

沈砚舟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粟米粥。粥比昨日稀,米粒却没有少多少,说明加的是水,不是换了更差的粮。他不饿时不会在意,可百戏簿昨夜兑换的一张旧粮价索引让他看见了几个数字。

北方粮价已经连续五日上涨,涨幅远不止孟谦说的“略有”。

他把那张薄薄的纸摊在桌上。纸面发黄,字迹断裂,只有府县、日期和几列数字。百戏簿能从旧档中捞出索引,却不能替他补齐缺页。沈砚舟用指腹摸过纸边,发现缺口不是自然撕裂,而是从订线处整齐拆下的。

【兑换:旧粮价索引,消耗二十点戏谑值。】

【代价:短时头晕、饥饿感增强。】

他现在确实饿得发慌。

“再添一碗。”他说。

周谨立即让人添饭,同时把纸收回去:“殿下,这些东西不能随意带入朝堂。”

“那我带进书房。”

“书房也有人看守。”

“看守的人识字吗?”

周谨又不说话了。

早朝开始后,粮价果然成了争论的中心。孟谦跪在殿中,主张从京仓拨粮,按户发放;另一名官员主张封锁粮道,严查囤积。裴守成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发言,却在孟谦说到南部渠款时用笏板敲了敲掌心。

沈砚舟坐在矮席上,看着那张粗略地图。

北方农区画在地图上方,南部洼地画在右下,二者之间隔着一片被涂黑的山地。涂黑处没有标注高度,也没有水流方向。沈砚舟想起古墓里见过的旧水文图,想起修复纸张时根据水渍判断过河道走向。

“只发粮,粮会吃完。”他说。

殿内安静了一瞬。

孟谦转身:“殿下年幼,尚不知赈济之难。”

“我知道粮吃完了就没有。”沈砚舟指着地图,“你们说南部少雨,可南部洼地还可能积水,说明水不是没有,是留不住,或者来得太急。”

裴守成冷笑:“水利之事,岂是童蒙凭一张图便能妄议?”

沈砚舟看向他:“你昨天说礼制,今天说水利。你什么都管吗?”

有人把头埋得更低。

萧景澜没有笑。他让人把地图铺到更大的案几上:“继续说。”

沈砚舟从矮席上站起来,走到地图旁。案几太高,他只能踮脚,周谨赶紧搬来一只脚凳。

“北方少雨,先把还能流的水存起来。南部洼地不能只挖一条大渠,雨一来会冲垮。要分成几级小塘,塘之间用窄沟相连,水多时往低处走,水少时留在上一级。”

孟谦皱眉:“修塘修沟需要大量人力。”

“那就给工钱。”

“朝廷现在缺粮,哪里来的钱?”

“比把粮送到一半被人偷走便宜。”

这句话出口后,沈砚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重了。

孟谦的脸色变了,裴守成也抬起头。萧景澜却没有训斥,只问:“你凭什么认为运粮途中会被偷?”

“我不认为。”沈砚舟说,“我只是说运粮有损耗,损耗大到哪里去了,要查。”

他没有证据,不能把猜测说成事实。

萧景澜看着他,眼中多了一点审慎的肯定。

沈砚舟继续指地图:“工程先从一县试行。招本地人修塘修沟,按天给钱,钱从赈济银里出。干活的人自己能买粮,不干活的人仍然按户发放。这样既不让人饿死,也能把水留在地上。”

“若工程失败呢?”裴守成问。

“那就记录失败在哪里。”

“你以为朝廷的钱可以拿来试错?”

“朝廷的钱现在也在用来试着赈灾。”沈砚舟说,“只不过没人记录错在哪里。”

这句话落下,殿内没有人再笑。

萧景澜让孟谦把近五年的水患、旱情、粮价和工程账册一并取来。孟谦应声,却迟迟没有起身。

“陛下,旧档散佚,恐怕——”

“能找到多少就拿多少。”萧景澜说,“找不到的,列明原因。”

孟谦只能领命。

沈砚舟忽然眼前发黑,案几上的地图像被水浸开。耳边的声音变远,胃里空得发疼。他扶住桌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系统没有提醒,可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疲劳。那张旧粮价索引和前几次兑换叠在一起,像有人从他的脑子里硬拽走了一小块清醒。

萧景澜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把他抱下脚凳。

“太医!”

“我没事。”沈砚舟说。

“你脸都白了。”

“我只是饿。”

萧景澜转向周谨:“传膳。”

沈砚舟被放到矮席上,手里很快塞进一块温热的糕。他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头上化开,头晕才稍微缓下来。

百戏簿的页面慢慢浮现。

【方案表达获得情绪反馈:震惊、认可、怀疑。】

【戏谑值+34。】

沈砚舟看着新增的数字,没有觉得高兴。一个系统如果只奖励他把大人弄得狼狈,今天这些戏谑值却来自一群人对水利方案的震惊。他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意味着百戏簿会把任何强烈情绪都当成玩笑的收入。

萧景澜在他面前蹲下:“南部蓄水塘和分级沟渠,朕准许先查一县。”

“不是立刻修?”

“先核对地势、人口、旧渠位置和可用银两。你说得有道理,不代表每一步都能照做。”

“那我能看核查结果吗?”

“可以。”

“能看账吗?”

萧景澜停顿了一下:“可以看送到朕案上的账。”

沈砚舟知道这句话有边界。皇帝愿意给他看,但不是允许他自由翻遍国库。

“好。”他说,“我还要一张大一点的地图。”

萧景澜看向周谨:“给他。”

早朝散后,萧景澜又下了一道赏赐:黄金二十两、文房四宝一套,以及临江王府旁一间小书房的使用权。

周谨听完,眼睛明显亮了。沈砚舟却只盯着那张地图。

地图送进书房时,边缘卷曲,角落盖着一个模糊的旧印。沈砚舟把它压平,发现印章的一半被墨覆盖,看不出属于哪个府衙。

窗外传来马蹄声。

密骑从北门进城,带回了关于程盈盈的第一封回报。

周谨看完密封条,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把信交给萧景澜。

皇帝读完后,脸色沉了下去。

沈砚舟站在桌旁,没有问内容,只问:“有她的消息吗?”

萧景澜将信折起:“有一条旧线索,指向南部。”

南部,正是水利图上的那片洼地。

沈砚舟看着地图上被涂黑的山地,忽然觉得这两件事也许并不是巧合。

可他还没有证据。

所以他只拿起炭笔,在地图边缘轻轻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