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道里最先出现的不是回应，而是一串快速滚动的求救信息。

【有没有净水？愿意用石料换。】

【谁在三号风带？我的岛正在转向。】

【不要相信标价低于五木材的航标，都是坏的。】

【有人看见黑色潮线了吗？】

林砚看了半分钟，确认这里确实有许多玩家。她没有透露农场会下沉，也没有提到深渊中的声音，只发了一条简单信息。

【求旧航标或稳定坐标装置，可用特殊果实和管线修理交换。】

消息沉入频道，很快被几条广告顶上去。她正准备关闭界面，一个昵称为“渡口无舟”的人发来私聊。

【旧航标一台，外壳完整，指针卡顿。换什么？】

林砚回：蓝色果实半枚，外加一次管线修理。先验货，再确认交易。

对方沉默了很久。

【蓝色果实是什么？】

林砚拍下玻璃瓶中的蓝脉果。照片只显示一团模糊蓝光，系统自动给出物品名称，却没有公开副作用。

【能照亮深渊。暂时只有一枚。】

【那我要半枚。管线修理不要。】

林砚没有答应。她把果实切开，刀刃碰到外皮时，蓝光沿着刀口流了一圈。半枚果肉像凝固的水，另一半仍在瓶中。

她重新发送：半枚加修复一次漏水接口，换航标与两段铜管。

对方立刻回了一个“可以”。

系统弹出交易窗口，两边物品和条件清清楚楚。林砚先放入半枚蓝脉果，周渡放入旧航标和铜管。她盯着航标看了十秒，发现指针不是机械指针，而是一片薄薄的黑色鳞片。鳞片尾端有裂口，外壳上残留三道烧灼痕。

“你说外壳完整，没说内部能用。”林砚说。

频道里没有声音，只有文字。

【它能用，只是方向不稳定。你修不了？】

“我能修，但要补偿一段铜线。”

【没有铜线。】

“那就退。”

对方没有立刻退。林砚看向平台边缘，发现下沉速度比昨天快。东侧裂缝从两指宽变成三指宽，黑根正从缝里钻出。她不喜欢被迫交易，却更不愿意在没有航标的情况下等待灾害。

【再加一块压缩食物。】

林砚看着自己的两块饼干，拿起其中一块，最终没有放入交易栏。

“换成告诉我你所在浮岛的风向和下沉速度。”

这一次，周渡很快同意。

【东南风，间歇性逆转。我的平台每小时下沉两厘米，昨天是零点八厘米。】

林砚心里一沉。周渡的岛比她的慢，却也在加速。星渊潮还没来，环境已经开始变化。

她确认交易。

半枚蓝脉果消失，铜管和航标落在木箱旁。系统提示管线修理条件已经记录，必须在十二小时内完成。

林砚先检查航标。她拆下外壳，用扳手轻轻拨开鳞片。里面没有齿轮，只有一团缠绕的细银丝，其中两处烧焦。她用记号笔在地面画出接口位置，把灌溉槽里捡出的金属片削成薄片，再用剩余胶带固定银丝。修理过程用了三圈胶带，扳手铰链彻底松开。

航标启动时没有响声。

鳞片指针向东转了一圈，随后停在农场核心方向。平台下方的深渊星光像被什么牵引，短暂聚成一道细线。

【临时航标上线。】

【坐标稳定范围：三十米。】

【发现相邻信号：一处。】

林砚打开频道，发送：航标已上线，愿意共享三十米范围内的安全风向，但需要铜件或净水。

“渡口无舟”回得很快。

【你可以叫我周渡。你的岛为什么能稳定信号？】

“还不稳定。只是有航标。”

【我的岛离你二十七米，风一变就会漂走。能不能把我引到你的信号范围？】

林砚没有立即答应。她把半枚果实交易出去后，手里只剩半枚。平台没有足够空间容纳另一座岛，靠近可能撞击，甚至把两座岛一起拖下去。

“先告诉我你有多少水。”

【两升，不能全给。】

“我要半升，外加铜管。你进入信号范围后，我帮你修固定桩。”

【如果撞岛呢？】

“你可以不来。”

周渡发来一串省略号。

【半升水，铜管一段。成交，但我要先看到路线。】

林砚把航标调整到东南偏东，平台边缘的风立即变得清晰。她抓起一把黑土洒向空中，土粒向某个方向斜飞，落点形成一条细线。

“沿土粒落下的方向移动，看到蓝光就停。”

【你在用蓝脉果引路？】

“只用航标。”

她没有说谎。蓝脉果藏在木箱里，但不能让别人知道农场的光会招来深渊里的东西。

周渡的浮岛很快从雾气中显现。那是一块不规则岩台，上面只有一间歪斜的木棚和一根断桩。岩台边缘拖着黑色碎屑，像正在被看不见的潮水啃食。

两座岛接近到十米时，航标指针剧烈颤动。林砚把铜管一端插进地面的裂缝，用扳手卡住，另一端朝向周渡岛屿。

“现在！”

周渡岛上的人影拉动一条绳索。绳索飞过间隙，林砚接住后绕过固定桩。两座岛同时向外偏移，绳子绷得笔直，平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林砚脚下的土突然塌陷。她整个人向边缘滑去，手臂撞在木桩上，左肘立刻麻了。她没有松绳，另一只手抓住铜管，用肩膀顶住固定桩。

“松开！”周渡在频道里喊。

“你先收紧！”

周渡没有再劝。对面的绳索一寸寸缩短，岩台终于停在航标稳定范围内。系统光幕闪过一行字。

【临时水循环连接条件满足。】

【是否消耗铜管与领地能量建立低压回路？】

林砚看了看储水塔底部，再看向只剩八百毫升的水囊。

她按下确认。

铜管内部传来第一声水流。它极慢，却连续。储水塔破裂的底座下方，黑土开始湿润。

远处的周渡发来一句话。

【你的农场在长东西。】

林砚回头。

昨日种下蓝脉果的地方，黑土已经裂开。新根没有向上，而是穿过平台缝隙，笔直指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