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线提前
星渊潮没有等到倒计时归零。
林砚是在水流突然倒灌时发现的。
临时回路原本每分钟只输送几滴水,第三天凌晨却猛地一震,铜管里传出类似吸气的声音。储水桶里的水面向下凹陷,像被地底某个东西拉住。航标指针旋转一周,停在深渊正下方。
石板上的倒计时从三十六小时跳成了零。
【警告:星渊潮已提前抵达。】
平台边缘同时亮起一条黑线。
黑线只有手指宽,沿着木板和土壤交界处缓慢爬行。它没有水的反光,也没有泥的质感,仿佛一层被压扁的夜色贴在岛缘。黑线经过的地方,木板迅速发灰,固定桩发出干裂声。
周渡在频道里连发三条消息。
【你那里也出现了?】
【我的西侧已经没了。】
【林砚,航标还能用吗?】
林砚没有马上回复。她把水桶踢到中央,抓起航标冲向西侧。风从平台下方往上涌,带着冰冷的腥味,和昨天深渊里的求救声一样。
航标指针发烫。
【稳定范围正在缩小:二十六米。】
【建议关闭非必要设施。】
她看向储水塔。储水塔是平台上最大的重量,也是唯一存水的设施。塔底裂缝被黑线逼近,塔身每晃一次,平台就下沉一截。
如果保塔,平台会被拖住。
如果拆塔,她会失去储水和高处观察点。
林砚用记号笔在木板上画出支撑线,蹲下检查地基。黑土下方传来震动,像有无数指甲在抓挠。她的设备经验告诉她,储水塔的重量已经集中到西北角,再撑下去,整块地基会从中间折断。
“周渡,你还有多少绳?”
【两条,十二米。】
“把一条绑在你那边固定桩上,另一端抛过来。我要拆储水塔。”
【拆了你会没水。】
“现在不拆,我们连平台都没有。”
周渡没有再问,绳索很快从雾里飞来。林砚把它绕过储水塔上部,打了两个半结,又把剩下的铜管插入桶口。她先放掉塔底积水,水流沿低压回路进入三只旧桶。水里混着黑色沉淀,暂时不能饮用,但总比全部坠入深渊好。
塔身变轻后,林砚用镰刀割断最后两条固定藤。风一吹,储水塔向外倾倒。
“拉!”
周渡那边收紧绳索。储水塔没有坠下去,而是卡在平台边缘,塔壁撞碎一角。林砚趁它悬住,抡起扳手砸开底部金属箍。木板一块块脱落,重量分散到黑土上。
黑线触碰到储水塔。
塔壁上立刻生出一层细小的黑斑,黑斑像霉菌一样扩散。林砚手掌被飞溅的水划开,血珠落入土里,竟被黑土吸收得干干净净。
她后背发冷,退到中央。
蓝脉果在木箱里自行发光。
那团光透过木箱缝隙射出来,照出平台外密密麻麻的根。根系从深渊向上攀爬,根尖却没有扎入木板,而是在寻找农场核心的位置。
林砚打开频道。
“周渡,别沿西侧靠近。潮线会追着根走。”
【你看见根了?】
“看见了。把你的岛转向北风,别让岛缘对着我这边。”
【北风会把我推进黑潮。】
“南侧有一条稳定带,航标会显示白色刻痕。你沿刻痕走,不要追我的信号。”
周渡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她没有解释白色刻痕来自蓝脉果的光,也没有说那条稳定带下方传来过求救声。现在每一个字都必须服务于下一步动作。
周渡的岛开始转向。岩台边缘擦过一片黑潮,半间木棚瞬间消失,断裂的木梁落入深渊。周渡发来一个坐标,随后信号剧烈抖动。
林砚把航标插进中央石板旁的土里,双手压住边缘。
“稳住。”
航标发出一声低鸣。三十米范围内的风突然变得有规律,黑线在平台边缘停顿了一瞬。林砚趁机把三只旧桶拖到核心附近,又用拆下来的塔板横搭在裂缝上。
脚下的土面向下陷。
她的右脚陷到小腿,鞋子被黑泥紧紧咬住。泥里有冰冷的东西绕过脚踝,像一根手指在摸索。林砚用镰刀割断鞋带,赤脚踩上塔板,身体向后滚开。那只鞋没有被拉下去,反而在黑泥里迅速腐烂。
平台中央忽然响起一声钟鸣。
灰白石板裂开,下面露出一块圆形金属面。金属面上没有系统文字,只有一个凹槽,形状与蓝脉果的半片果核相同。
林砚的第一反应是后退。
可黑潮正在逼近,航标的声音越来越低。她需要让农场核心显形,至少要知道这块平台还能否支撑到潮退。
她取出剩下的半枚蓝脉果,没有把它放进凹槽,只将果核靠近。
蓝光骤然铺开。
凹槽自行亮起,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回……家……”
不是深渊里的求救声。这个声音更近,像从她脚下的金属里发出。
黑潮在平台四周同时抬高。
林砚看着正在断裂的木板,知道自己没有时间继续犹豫。她把果核按进凹槽,航标的指针瞬间指向天空。
风从四面八方压下,平台终于停止倾斜。
但深渊中,更多东西被蓝光照了出来。